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米阳光自木窗格子里成块照入,浅淡斑驳的金色难得规矩,遍映小屋。

牟只消睁出一道罅隙,便可轻易将室下一切尽收眼底:

房间不大,一进门便可见的大药柜占据了房间的南北两端。门边两扇小窗,笼着还没拉开的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帘,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窗前的大一点的木桌旁整齐摆放三张软席。桌旁便是拥挤的书柜,而对面,则是此刻躺在身下的榻。
床脚快要熄灭的小火炉,炉子上温着的陶罐显得格外平静,只是多了一个崭新缺口,没有那日咕嘟个不停的水汽冒出。锅旁小一点的木桌上,紫陶碗里还有剩下的没喝完的药,旁边还有一堆清扫过的碎陶片,和歪半个没剥皮的香柚。自己身上亦盖了一层不很厚但十分柔软的棉被。
粗看这屋子的陈设,不难判断其主人精通医术,心思奇巧,而且——

撇一眼散发甜香气味的柚子:趣味别致独到。

假寐无趣,骤然起身有目眩之感。虽然伤口依旧有痛意,但都被干干净净的细麻布裹得整整齐齐的,只是猛地一用力,腋下的鲜血又从雪白的麻布中渗透了出来。待要下地,惹出浅浅一阵窸窣。

“嗯?…”

背后传来的女声倦怠慵懒,意图睁眼,却没睁开,仿佛她才是还没睡醒的那个。
她本是被卫庄的动作惊醒,双眼尚且微微眯着。实际上,她为他换了药还不足两个时辰,刚趴在他床头打了个盹,忽见卫庄猛然坐起的瘦削背脊,惊得不轻:


“你…谁……” 

咳咳,,………………  

不是你救了人三天还问人是谁?? 

哦不是,她原本想说“你你你谁让你坐起来了?”结果话一时卡在了嗓子眼才咳了起来。 
.
.

该死,都怪昨天晚上闹地动,现下醒了一动弾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事已至此,也不作解释,亦不再说,只从身后的小筐中小心翼翼地挑出一块新的细麻布,又抓了三只不知道装了什么药的小瓶子回到榻边坐下,毫不商量地开始解下缠在他手臂直至腋下被血重又洇湿的麻布。

“别动噢,”

待清理完毕,又盛一碗药出来,端到平行他下颌四指距离。
.

男人瞥了眼那药,并不讨喜的颜色与苦味惹他一阵皱眉。
虽浑身灼伤,被紗帛包裹而仅露在外的一双碎冰星子,却始终对室下的一切保持俯视,如神祇临尘,那其实是一种“本大人凭什么听你的”的惯常拒绝,可这会却被会错了意,还以为他是畏苦不肯服药,便好笑道:

“换了外敷的药,再把这碗喝了,再吃一瓣红夔柚,可甜了~” 

…呵,你哄孩子?,,, 
 

卫庄显被这突如其来,又不容商量的关怀弄得很不自在。
毕竟任何一次负伤从来都是无需甚至反感他人来照顾,没人例外。 当然,如果他会负伤的话。
只是这一不自在,眼神却也不那么流畅,游走了一会微微一滞,下意识从女孩手中抽出手臂,不仅如此,还试图去抢过她身旁的小药瓶。

他的突然行动已经让人措手不及,然而忽然胸前的几处穴位几乎同时一麻,身体已然无法动弹,眼神倒随之牢牢定住,缭绕出几道凶光,在尚未全明的天色中格外醒目,提醒着它们的主人拥有绝对的威慑力,如果发生冲突,即便今不及昔,恐怕也没有人可以与之对抗。

尽管铤而走险,女孩扬起的眼显得藐空威慑,眼尾逞的弧度完全褪去方才纯良无害,仿佛一旦悖逆,就立马另换一副凌厉模样: 

“叫你别动偏不听,别想着挣开了,这奇经八脉点穴法乃我医家密宗,识相就少动弹。” 

女孩清泠泠的口吻略显得色,虽然卫庄刚刚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人奇怪得无礼,但还是自劝沉下性子,走近坐了,耐心帮眼前这个看起来都并不友好的人擦净渗出的血又换了新药。 

卫庄全程全身僵持,盯住顶梁的雪眸目不稍瞬,不时一声闷哼。  

纵然道理什么的都门清,但乖乖妥协却也绝无可能。当然此时的他,经脉被封,内力损伤,既不具备反抗的能力也找不出继续进攻的动机。可即便谈不上抵触,却也只是不动声色微眯了眼,选择另一个让人暂且稍稍松懈的探寻套路,将想知道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着一袭鹅黄色长裙,裙裾上斜斜绣一枝淡紫玉兰。除却腰间系着的一块极通透的天青色玛瑙外,几乎未佩戴任何饰物,头发亦只随意半挽个简单发髻,发间含一朵广玉兰。 
  

打扮比言辞无害。
倒也平平无奇。

正不屑,眼皮有意无意一抬,恰见女孩已将换下的紗帛上的血迹向着薄织窗纱细细比对到阳光下,先前她只顾埋头清理伤口,此刻骤然抬起一双琥珀杏眸,全无征兆,被强光照的有些透明,眸色,几乎与日色融成一体,仿佛浩渺海面同时升起的两轮落日,将落未落,眼角亦不尖锐,而是呈水滴様,睁圆了出奇无辜,如今却因强光而微微阖着,罕见分外妖邪。
只是无论哪种,都洁净迥异,匹配脂粉无踪的双颊,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出世之感。
 

……很漂亮?
呵,少扯。
不过不那么太平平无奇罢了。 
 

呵,…脸疼么?→_→→_→……
才不、、

银眸渐渐沉寂下去,本想在这张脸上探寻再多,却终未能如愿。或许都要怪罪这双眼睛生得过于喧宾夺主。 

“你受过很严重的烙刑,再晚一点你这两条胳膊就别要了,另外,”收手,瞥见卫庄从始至终没什么肌肉活动的脸,也不怼人了,眼珠子更一刻也不曾移开顶梁。

难不成疼大劲儿了给疼傻了?
 

换了套路后果然要达到意料中不被针对的效果还绰绰有余,女孩不但全没发觉,还轻喟一声,半责怪半同情道,

“结痂前不可轻易做任何动作,若是伤口反复撕裂至难以复原,我也救不了你,”又道:“在这之前,你想做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来做。”

她扶着卫庄躺下,边解开他的穴道边道,“要是乱动的话便接着点你,你的药快用完了,我去后山采些,你就呆在这。”

说着,似乎不相信卫庄会乖乖听话似的,于是盯了他双眼,一字一句地郑重道。

卫庄自是平素最不愿听人差遣,却也不会傻到吃眼前亏,又见她眼神恢复纯澈不似有加害之意,便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女孩出门不久,卫庄始终闭目养神,先前的一幕幕这才慢慢回过味来。从被姬无夜座下一众夜幕高手联合算计中伤,到被借韩王之手下旨之由,关入地牢受尽零碎折磨,再到被敌人假意营救及暗杀的种种过程。虽然那时已然神志不清,但好在还记得些许细节。
印象里唯一模糊的是,他是如何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是谁救了他,是方才那个女子吗?可刚刚留意到她出门的脚步,那步法根本是没练过丝毫功夫的,要不是凭借手法奇特迅捷,她点穴的内力连他眼中的稀松平常都算不上,即便容易成功,效力也绝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
 

尽管如此,他仍可以肯定,倒下的那一刻,身边,必定有第三个人。
  


只是那双眼睛……
 

仿佛…在哪见过?

.

哪…



还有那块名贵得与她身份似乎并不匹配的天青玛瑙——她是谁,难道她请了什么帮手,那人在哪,此番相救,究竟又有何目的?
正依据仅有的线索进行推演,计算出将来发生的种种可能。当然必须是完美的推演,才能大致测算出她的身份与目的。

女孩背着小筐从门外进来,她把小筐放在桌子上,细心而满意地把采回的药草分类、清理、捣碎、装瓶,那有条不紊的动作看起来丝毫不像个新手,也不像在刻意等什么人。

目光辗转在一系列熟稔动作上逗留许久,卫庄没刻意避讳,思虑愈深,愈加倾注疑窦注目:
 

难道是故意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

长时间的沉默以对,感觉背后凉飕飕,仿佛发觉卫庄时不时在刻意盯自己,女孩皱眉,半转身走到他面前道,
 

“你有事啊?”

晨光熹微如雾,空气中隐约有草叶的芬芳和清新水气。 

她走近,卫庄仍面不改色,目光亦不躲闪,而眼前女子独自逆光伫立,背后万丈光芒仿佛回首可及,整个人显得纤尘不染,映得面色微微绯红,发上沾满山中草木间的晶莹露水,在阳光下璀璨莹亮如同虚幻。 

风吹过,一地的残花落叶,萧疏却鲜艳到颓靡。浮光霭霭,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落在身上,明昧如梦如幻一般。

呵,怕不是自个儿的脑子也伤着了吧? 

心下蔑然,强行停止探寻。他别过头去,半晌,无异样冷道:
.

“这是哪,你是谁?” 

.

他说话的前一刻喉头微动,这引起了女孩注意,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喉咙,侧颈,脉象还算有力,渐次向下检查,心思却有些飘摇,想起发现的时候他的颈项一片淤青,那里充满了血痕,像是被铁链给活活勒的,紫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锁骨早都碎裂了,绵软的,仅仅肉皮还算完整,没有撕烂。那晚的点点血迹似乎已印在她的手上,偶尔便倒带回来,引发的回忆妖艳无比,让人心中生寒。

回想至此,顿感头皮发麻,那紫红色的淤痕像极了厉鬼留下的指印,光这就足够她脑补的了,吓得赶紧收回了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反观眼前这个生命的奇迹,面上却因不满他无礼而竭力扼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敬畏,  

“这是你躺了四日零一个上午的去处,” 

.

“至于,"

.

“我是谁?” 
.

她冷笑一声,半讽刺半自嘲地反问,与此同时,一眼瞥见卫庄同时夹杂着怀疑与搜寻的眼,  


“我就是,”、“一个无聊到想去救一个只会冷言冷语的无礼家伙的江湖郎中。” 

说别人是冷言冷语,其实旁人听来她说这话的冷淡程度,并不亚于卫庄。

.

“况且,”

.

她轻嗤,绽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那笑容没有温度,更像世上不少人完美无缺的皮囊:
.

“你也实在不必知道我是谁,像你们这样自负的剑客高手,从不会在意我们这样的无名之辈。”

她话说完了,手里还是若无其事地剥着那半个柚子,看也不看他。

.

“知不知道,” 

言语一闪而过的杀意,芒刺在背,森冷而自负。 

.

“随意揣测我的身份很危险,” 

卫庄一如神祇不可冒犯,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带有密不透风的悚然气息,即便这话本身听起来像是个忠告。 

知道知道,您很危险,但请您别拿鼻孔看人。 
 
 

“你的身份?”女孩蓦地打断他,听了这话顾不得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作懵懂无知状,
“不,我没兴趣,”紧跟着她立刻表态,将方才的假设全然推翻,可话才脱口,对视卫庄死水无澜的漠然银眸,突然间疑云大起:

若说昨夜那下真是地动,那为何这家伙完全没事,更甚至…几乎是分毫不乱? 

这家伙…可是在水牢附近…………莫非,, 

.

话简直都到了嘴边,终归还是按捺住了,只不动声色接着上文,自顾自道:

“若我料的不错,不出半月,你的伤便可拆掉丝线麻布,无性命之虞,至于内伤么——”

.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事不关己的神色索性直言:

.

“我不习武。所以只能先以针灸打通你的经脉,再辅以香藤根三钱、千层塔一两、乌榄二钱、水胡满二钱、枯矾三钱三味炒燥,晒干捣碎后外敷内服。至于能否复原,就看你的造化了。只不过现在看来——” 

说着,瞥了眼板着眼神自始至终生硬得无一丝缓和的卫庄,一面继续冷冷道:
“我倒希望你,能尽早痊愈离开。”
说着,一边把剥好的一小瓣蜜柚塞到卫庄嘴边道,甜甜笑道:

“把它吃了。你体内的火,早消了早好。”  

虽然忍住了不问这件事还是差点让她憋死。 
 

可谁说人家庄老板就不憋屈了?就比如方才被人摸了一通才发现自己竟然几乎全身都被敷了药外加紗帛裹身,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是…要残??要不是鬼谷传人多少还有点医术常识还真没准就被唬过去了,只是……
 

卫庄下意识触了下脸上的紗帛。

内心强烈表示自己亟需一面镜子。

呵,不过我就不说。
.

不过她这话说的,倒还真不是口是心非。对于灵雎而言,赶紧治好了面前这个脾气不好的男人,实在是能了却自己一桩大心事。早知他这般麻烦,若能回到三天前那个晚上,鬼才懒得救他呢。

某人么,尽管仍极不情愿,他还是一口口把递过来的柚子给吃了,还不忘将竖心银眉拧了个结表示不满,雪眸不住在对面那张脸上力图搜寻蛛丝马迹。不过是习惯了一向自居强者,凡事俱是亲力亲为,绝不习惯受人照顾。对他而言,弱肉强食,自生自灭,反倒更适合他。只不过现在,他亦无力去选择。

缄默之中,奇妙的是,方才两人的对话,倒也让男人周身原本充斥着的死亡气息出现了一股另类的气氛。

.

“又不是喝毒药,你干嘛一副这么痛苦的表情啊?”
 

灵雎瞧着他愈发不自在的神情,自个儿也被狠呆呆盯地不自在,扑哧一声给气乐了。事实上,自她进屋,便察觉他神色有异,她自知自己出现得无缘无故,惹人怀疑也在情理之中,可没想到这个男人连吃个柚子都这么地苦大仇深,这让她实在有些冒火,又觉得他的表情严肃得好笑。
 

说完,顺势伸手去舒展他眉头。

…………要干啥?恃恩而骄??
呵,恃*而骄这个造次格式有韩非一个就够受了好吧→_→……
.

事实上,丫头不仅本身骨子里就骄得要命,可以说她那半条小命都靠一股子“骨气”撑着。而且还很作,作到什么地步呢?:
 

专爱摸老虎屁股。专爱挑刺多的鱼。
 

呵,不过好在对此她自个儿还有自知之明。必要时还会故意反之而行。
.

毕竟为此她也吃了小半辈子的亏。

.

可这一下却猝不及防。

.

卫庄下意识躲了一下,还是被那双手给按个正着。


现在他眉头纾解,竖心眉下一双瑞凤眼还未及流露恼意,却只因愕然而睁得微圆,雪银色的邃瞳也少了一分冰冷,而显出青年本应有的神采,整个人显得比以往亲和了许多。

然而这一切举动对于灵雎来说似乎都毫不违和,她甚至忽然发觉,原来眼前的这个人,不那么凶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Emmmmm……好吧,单就露在外的眉眼来说,无可挑剔→_→→_→

防备心也随之稍稍松懈了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即,她缓缓停下手上动作,朝他微微一笑:

“我叫灵雎,你呢?”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最先恢复的该是嗅觉,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药味,暖暖的水汽,和一抹甜酸的柚子味道。

待到长夜霜重雾朦时,记不起那夜暗的程度。或许,那个夜晚,原本,是星河灿灿的光辉在静夜里越发分明,漫天倾满了璀璨的碎钻,原本,那种明亮的光辉几乎叫人惊叹。

一弯下弦月照着窗,似蒙昧珠光四散流泻,有风吹过,冲淡些许药气,带来不远处镜湖氤氲的水汽,拂过十里风荷,荷叶、菱叶、芦苇的草叶清香别致清郁缓缓涌进,仿佛身入藕花深处。

静。

虽然暂时安静了下来,周身那股惨烈的气息却压制不住地鼓荡了过来,当它逼到近前时,几令近者退步,那种惨烈的气息绝对是杀戮万千生灵凝聚而成,近,则闻血腥气,充盈三魂七魄。

榻边的药罐已在轻轻摇颤,如果不是有月的一点光源照这屋中一切,这种可怕的力量简直无声无息,根本不能发觉其突然来袭。远的不说,不久前在夜幕中被袭杀的几人,死相足以令人心胆皆寒,那力量的主人龙潜于渊,隐于黑暗,不可能被发觉。

现在,那股力量正不断滋生着危机感。

那是一种具有强烈的生存危机感,反映到现实中,却只一个字——

杀。

以戮荼戮。仿佛死亡的阴影还随时笼罩着他。

榻边古剑,似已蒙尘,仔细看去,却也只是鲜血凝结后干涸的一点暗红,丝毫覆不住暗夜中剑身青绿妖光,具有金属的凝沉与质感,像是百炼金精铸造而成,齿节各个森然,细小的啮齿仿若凝聚了魔的力量,利齿寒光闪闪,全都如其主一般悍不畏死,只那剑气在近旁内力催化下不断积蓄骤增,一霎喷薄,在黑暗中格外瘆人——

地、…地动了??

几乎同一时刻,室中的所有器物,无论是完好的,还是破损的,全都被那一刹剑光刺伤,灿灿光芒极力聚阖成狭窄一束,俱一扫过,床头闭目熟睡之人便眉心一蹙。

人都如此,有几个近身的小物件更禁不住这一下的劲力,最终“轰”的几声噼里啪啦坠落,摔得粉碎。

枕边药炉的咕嘟声停了。取而代之一阵汤汁打翻的水流窸窣。

然而,还不止于此,碎裂之声未全然绝,一阵气浪似以病榻为原点,蘧然汹涌,辐射般席卷而来——

好在是身负重伤,又潜意识里是陷入了险境,不够灵活自如,加之内力受到了束缚,否则仅仅是气波的震动,纵然如此,也让常人无法承受,至少落得耳鼻溢血而死。

咚!——

气浪纷至沓来,未及反应人早不在原地,几乎是起于咫尺,又直接飞了出去,止于药柜一角,随之而来一声清脆的脊柱碰壁之声。

秋风初凉的时节,虽然一袭轻薄的单衣不能阻止清瑟的凉意轻拂,更主要的是,穿的这般单薄如若在梦中撞到了什么东西就真的很…

”t,t,,,,疼——“

隐约听人絮絮喊这么句痛,听起来有些气力不足,却是实打实撞得她背脊发麻。

屋子里,再次没了动静。

这一下子又没了动静,就更加叫人认准方才那一下的的确确是地动。

咦?那到底是地动还是一不留神翻身又撞到了墙上啊?→_→…

眼酸得很,亦懒得睁开。由于习惯了在梦中碰壁,加之认定自己是睡在床上,然而背上吃痛让她忍不住伸手去揉,神志却仍未出梦,小臂只一味勾着,胡乱地摸索两下算完。

可话说回来,似乎,你一开始就没在床上吧→_→…

毕竟床那么远。过去好累→_→…

若放在寻常时候在熟睡中突然挨这么一下必定全身抖擞神清气爽,可她已有近三十个时辰没合眼,因此…

地动就地动吧,没摔死就成。

别等还没摔死,先困死了。

这么迷糊想着,毫无所以,还好撞到的是后背而不是后脑勺,也不重回病榻,索性窝着药柜,头一歪,就立马又睡过去。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五章     山中人兮   


不知何时,天依然是黑的,看不到任何光影,却心知肚明此身尚在人间。

“知不知道,试图骗我,你要付出代价。”

“就凭你?”

三字未完,鲨齿已举到平行视线,男人扬了扬脸,碎冰般的眸却始终俯下,斜而无比锋利地亟欲刺穿夜幕阴诡。

额上的伤一点一点逼到肌理深处,痛得久了,没有烧到的额下脸孔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触觉,喷涌而出的血液没有温度,那是用铁链不能得到安全感的废物采取的可笑手段。只是明明是烧伤,却仿佛是滴水檐下的冰柱一点一点化下水来滑在面上,冰得寒毛倒竖,凛冽刺骨。

视线,…看不清了……

须臾,腕力渐渐虚浮下去,凝为牵强一线,牵线木偶般维系着早已不受控制的全身。

脸也是一样,只是感觉一侧脸颊的肌肉好像正被人提拉。又一会,有人捶了下他膝腱,倏然一跳。

有鲨齿坠地时的“咣当”一响。

再然后……

似坠入一块大棉花团里,极暖,极柔软,试图起身,却根本找不到着力点,甚至原本连睁眼这种任何人毫不费力的事情都无从着力。

周遭万籁俱寂,并未传来意料中利剑刺穿背的声音,也或许是听不见了,唯有耳边热气上涌的咕嘟声,慰藉着并非是他作茧自缚。

重创后身体的极度舒适反催生了一丝戒备,却也只是潜意识里的,长时间里保持紧绷状态的警觉趋近极限,脱离控制下再三警觉:

有人…

有人……

有人………………

谁?

彼时秋光正好,
庭院满园繁花已落,蝉声盈透深绿窗纱。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四章   一石千浪 

  
有风贴着面刮过。新郑近九月的风,原来有如此隐隐透骨的凉意,会吹迷了人的眼睛。
乌深的夜,月光隐没,连星子也不见半点。 

散漫就着窗棂,不知在等什么,抬眼只见显贵府邸檐角飞扬重叠如远山重峦,有倾倒之势。偶有一大户人家服丧,处处点着大丧的白纸灯笼,如鬼火点点,来往皆白衣素裳,凄如鬼府。 

“子房,” 

终于,她开口,目未稍疑,  

“公子昨日说,张家有白事。” 

紫女望着窗外深沉夜色,尾音似叹若疑。新郑城乌漆漆的夜晚让人觉得惯常却不安,不远可见檐下的两盏白灯笼更是在夜风中晃得让人发慌。 

被那白明晃晃刺得目痛,只得闭目静待。仿佛深沉的夜色,若冲不破,便只能等着。 

“四世子过世,虽说表亲难拟直系,但张家长子过世的早,除了祖父,就数这位四叔平日对子房的照顾最多,可堪如父。”

此刻听韩非言,细想起来,似乎是有几日没见子房人影,据说是当时家中长辈病重理应侍疾的缘故。 

灯火有些暗,紫女不由回身添灯。窗台下的六鸾梨花木桌上供着一个暗泽泽的银错铜錾莲瓣珠纹的熏炉,里头缓缓透出白檀的轻烟,丝丝缕缕,散入幽暗的静谧中。 

“张开地现如何?” 

“有生之日,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丞相大人伤心坏了,近日一病不起,已有半月未朝。” 

话方道出一半,韩非一眼瞥见她盏中的茶不冒热气了,忙添了点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这一病,倒还不是最要紧,” 

“是啊,” 
静谧间,紫女岿然一叹,却也无更多波澜,只辗转取下灯罩,仍专注添灯,纤细手指掌控着小巧烛鉗一拨一挑,手法优雅而娴熟: 

“他这一病,可又有人要精神了。” 

眼尾蝶翼稍稍一扑,轻盈跃过,复又聚焦了在烛心:
朝野的风向一向最诡谲莫测,而闲言碎语,更一向就比在阴暗角落里窜来窜去的蛇虫鼠蚁都要多,无需刻意打探,也无从打压,因原本就无尽枚举,无孔不入,且从没有断过的时候。如若今日方露出些西风将起的苗头,恨不得还没见着风,墙头草们便开始摇摆,等哪日东风压倒了西风,再恍若从未发生一般重新来过,且从来都只有添油加醋,没有短字少句。然而朝局反复翻覆沉浮,亦往往如是。 

“咱们的姬大将军可一向是雷厉风行,兴许夜幕,还就真有预测生老病死的能人,” 

韩非弯了弯眼,溢出几抹唏嘘,不过他这眼色似乎调侃地不是时候,方触过去,即受到对面女子不客气的排挤,倒也不妨碍不闪不避,只有些讪讪,继续凑趣:  

“如此说来,这准许使臣提早入都的谕书,倒也不能全让相国大人一个人背。” 

“什么时候了,公子还有兴致玩笑。”
女子头也不回,只按部就班依次添灯,眼见夜愈深,阁中却反愈发亮堂,浅淡的阴影里,口吻中的薄责无暇掩映。 

不过的确,
很多时候,忠奸之辨,只一念之差。
那么,谁来做那最后一根稻草呢? 

听她如此,韩非只得郑重其事,却无论如何也凝重不起来似的,无奈,只得不自然地轩了轩眉毛,强行挑起兴趣: 
“不过夜幕与罗网之间,早已是不成秘密的秘密。” 

他说这话本轻缓,在旁添灯的紫女指尖一颤,一枚烛火便歪了歪,烛油差点滴到她手上。 

“够了。” 

“公子说什么?” 

女子一怔,应声转面的一刹,犹有烛火的金色余光洒落面上,平添了一分暖调,姣好面容上惯常的世故笑意此刻罕见出迷雾。 

“我说,灯,” 

“灯已经够了。”
韩非略略皱眉,指了只她身后那排似乎总点不过来的兰蕊青涟掐丝镫: 

“紫女姑娘,不是一向不喜太过明亮,紫兰轩中除却歌舞室,虽向来摆灯一排,却从不点亮逾越半数。” 

说着,再不多言,只扬了扬脸,略略俯下被一同染上金色的桃花目渐次过去,一盏亮似一盏的掐丝镫,未到尽头,戛然而止,唯余两盏未明。 

沉水香与白檀的气味沉沉入鼻,片刻的凝滞,然而,也只是片刻而已。心里有什么念头还来不及起来,便已把它们死死地按了下去,紫女倏忽绽笑出声,媚极妩极: 

“原本听公子方才说夜幕与罗网瓜葛着正听得入味,公子倒大惊小怪。” 

说罢,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形容委屈: 

“此事千头万绪,公子倒怪人家不肯避重就轻了。” 

此言不虚,韩非颔首。嘴角弧度却收的彻底。 

这是权力的角逐,没有一日断绝。倒像是无边无际的春草,漫无边际地滋生着。而往这风吹草动的波澜起伏里投下一块惊涛巨石的,是卫庄的失踪。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三章     假作真时

这是……白天,

还是黑夜?

明灭火把绑在一间挨过一间的水牢欄壁燃烬熊熊肆意,一排排整齐地深幽到底,是地底唯一一点灼热恍惚的温度,却对驱寒于事无补,在黑暗中有序间或地排列着,愈深,愈明灭可见,却并非是为从中鬼魅,照来时路。

四周静得有些骇人,偶尔刮过阴湿青石板的风声,像不知名的怪物隐匿在黑暗中发出的低沉的嘶鸣。

遍是密不透风的墙,一道重似一道封锁,里三层外三层,却并不妨碍风声入耳。最深处玄铁铁锁外的火光随风而逝,周遭俱是漆黑一片,有守卫的身体被利器一举刺穿的声音:

“卫庄大人快走!”

有人在耳边扬声喝。

那声音利而短促,集聚了闻似力排万难的坚毅决绝,不知是否巧合,不偏不倚地躲过所有人的痛苦哀嚎直贯入耳,再不多言其他。

沉默,很多时候,只是昭示所有怀疑。

“卫庄大人,我是侍瑛,……”
没人搭理他。
“公子的近身侍卫,您记得我……”
“大人……”
→_→→_→……
靠,怕不是死了吧?还是…晕了…………这也太菜了吧……
他耐下性子,反反复复一个劲儿地叫面前看似怎么也叫不醒的男人:

“大人…大人……大人……………………”

“吵死了,”

水牢的黑暗深不见底,狭窄的牢房密闭空荡,潮湿的水汽中,夹杂着短短三个字的回声,不惶不惑,渗透出来的嫌恶却令人不明觉厉。

男人有些不耐烦,不知是否始终提不起兴趣。被困多日,一朝摆脱禁锢,他并未如常理沉迷哪怕只是一刹重获自由的喜悦,相反,卫庄完全不急于脱身,一言一行,亦没有配合行动的意思,甚至眼皮也没抬一下。

这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常言一步错,步步错,开局不利,的确能很大程度上不费吹灰之力地施压于人。

气氛,一点一点冰冷下来,恐怖沿周身游走,攀咬,啃噬,片刻,仿佛自己身上也凉了,这种持久的强硬僵持所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令人不由得滞住呼吸,过度的胆战心惊迫使全身的血液循环蹭蹭加速几至混乱,大半天不敢出口大气儿。

韩非宫中的近身侍卫…跟他主子一样聒噪倒是真的。

他尝试回想,虽意念仍模糊,但韩非身边,仿佛是有这么个武功不弱的年轻人。

“公子吩咐,今晚是惟一的机会,大人快走!” 

说着,已飞剑斩断牢牢缠住卫庄四肢和脖颈的铁链。那人伸手过来才要扶他,卫庄本能避开,进而下意识抽离身体,微有踉跄地自己走着,除此之外只是面色如纸,再看不出别的不寻常,那个自称侍瑛的人只得讪讪跟在他身后。

不是吧…这都能自个儿走→_→……

心下啧啧称奇,畏与敬同上了心头。 

遂强自醒了醒神,毕竟“鬼谷”二字不仅是世间最强的代名词,更早已聚集了普天之下所有习武之人的仰望,他们仰望鬼谷,并非如同仰望天上的日月星辰那样彻底诚心,而是被踩在脚下不得不拜服又不甘不愉,这其中往往同时夹杂上一点不可一世的自负或是同样可笑的自卑。不过与星辰日月相同的是,那样的高度,绝非是谁一踮脚就能够到。事实上,是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都难以企及或者望其项背。

故反复默念几遍任务,心里才算安慰也似的驱散了几分惊恐,却不是定心丸 ,于是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多行一步路,只一味死死跟在卫庄身后,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嘴,将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惊呼生生扼住,小腿肚子却不觉一抽了下,难以控制地瑟瑟发抖。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二章    与子同袍 

“嬴?”

晚风凉透,月明星稀。

女子鲜妍唇角呡起弧度凉白如纸,几乎马上要轻笑出声。却终没有,她侧首,半倚西轩,眺向茫茫月色下远处的山河,荒野,湖泊,虽于黑暗里实际是一片混沌,视野却不知为何是明快的,甚至可清晰想见这个时节原野湖边茂盛的菰草、红蓼、芦荻与菖蒲,无边无涘,迎风飒飒,吹拂又生。几只水禽、白鹤嬉戏其间。夜风徐徐吹过,有清淡干爽的凉意。

然后这一切,却又瞬间黯淡下来。
空气里依旧是亟欲腻死人的潮湿。噬咬腐肉的血腥。与霉味。

“你以为,我们会赢,”

紫女微微启唇,生涩的唇已瞬间被这股子潮湿包裹,变得滋润而具柔美光泽。

“错了,”

她略一垂眸,却看不出若有所失的神色,只微沉吟,便直视座上公子。

“倾尽一生修,所谋非所求。一旦踏入棋局,无论争与不争,斗与不斗,”
她停了停,环于胸前的手臂紧而复驰,那停顿却不由得显出不可奈何,带了意欲结束对答的几许倦怠,复转眸,远眺,轻吁:

“所有人,都只会输。”

待她说完,尾音的落寞已浓了,女子款款注目窗外,公子款款注目于她。

风景如画。

“话虽如此,不过…”

“姑娘!——”

韩非才要发出的下文被来人打断,倒也不恼,也不继续说下去,只与紫女一致旋身过来,不疾不徐的眸色掩饰迫切欲出。

“分别在距地牢十里和三十里开外的荒野发现两具尸体!……”

那探子神色忽然仓惶,不敢下言,就只一味埋首半跪着,嘴唇也有点哆嗦,许是事态紧急,显得不够合规矩。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是夜,将军府。


一掠墨影,自本就沉寂如无声淌墨的夜空转瞬即逝,这时姬无夜座下,便多了一人:
 

“禀将军,紫兰轩那边,已派人成功潜入地牢。”

“别太轻易让他进去,当着人的面,你们演戏要演够足套。”

姬无夜尚未发话,窗边的白发男子先发沉吟。
 
.

墨鸦警觉侧目,言语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又静寂垂下眼睑,乖觉而毕恭毕敬的样子,等姬示下。

姬不置可否,只有些不耐烦地扬了扬手。似习惯了被上位者惯常怠慢了的命令,模糊而同时不容置疑的概念,却足以叫他清楚明白。墨鸦答一声是,回首身形已远。

“倒真如你所料,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姬无夜仰天乐得开怀,眼角皱纹早已被挤得扭成一团,显出愈发的狠辣而狰狞。

“今日是中秋,准备最好的选择。”
窗边男子斟了葡萄美酒,一边把玩着青玉琉璃杯,轻轻摇晃。此刻,虽就着柔和月光,然而杯中倒映着人毫无血色的面庞,残忍不着一丝痕迹。

“最好的选择?

哼,也是最坏的选择。再没比救援更好的暗杀时机了。”

“这倒要感谢九公子,感谢他煞费苦心多此一举。”

“也得多谢你的良策,”

姬无夜皮笑肉不笑,嘴角肌肉微微颤栗,牙齿恨得咯咯作响,
 

“解决掉这个眼中钉,真是再合适不过,”

他徐徐吐一口气,胸前铁甲便有些跌宕:

“只恨不能派高手给他来个了断,夜幕的人他认得不少。”

“将军无需担忧,这个时候,杀了他,比起杀一只鸡,难不了多少。”

血衣男子将樽中葡萄美酒沿着窗棂洒向殿外,猩红细流汩汩而下,发出窸窣清脆的坠地轻响,如同对死者的虔诚祭祀。再也不说什么。

“哼,也是。”

姬无夜眉毛拧了一下,看不惯的眼色险些喷薄欲出,却又很快被难以自抑的得意所取代:

“韩非这小子一直自恃智计无双,我就不信,没了卫庄,他还能成什么气候!”

他越想越觉痛快,连连大笑着仰起一口气连喝了好几杯。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一章    岂曰无衣
 
 


入夜,日间喧杂的新郑城,便陷入如同约定好无需过渡的诡谲平静中。
  

这样的夜晚,就像已成过往中的任意一个,实在无甚特别可言。像这样平常的夜晚,不知过了多少个,也不知还剩多少个。在这样的乱世中,对于民不聊的百姓们来说,在这平静而安宁的夜里打个盹儿,竟成了惨淡日子里的小小奢望。

然而毕竟是奢望,对有些人来说终究是不能的。越是这样平常的夜,越是要比任何人都要清醒、警惕。正所谓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又道是兵行险着,出其不意;对于敌我双方来说,这样平常而阒静的夜晚,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中秋,月圆夜。

新郑,紫兰轩——

  

“还没有消息吗?”,
“姑娘,人已经派出去了。”
“再探!”
“是。”

一阵清脆醒神的割断之声,女子素手拾剪,纯银的质感在暖色色调下泛一点清冷光泽,铰一截烛心。

几缕沉水淡香,轻烟纠葛成束缠缠绕绕,愈缠愈紧,并未有稍许消散之意,从六耳削泥炉的金兽口中空洞冒出复袅袅攀升,抵达半空,又自顾自地氤氲开来,似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再次只余二人。

年轻公子斟一杯茶,却不急饮,旁若无人在掌心把玩着,任沉水香暗自携了竹叶雪水的气味流连于眉心,方微微有了几分倦意,剑眉下一双早将情绪封存至滴水不漏的桃花目,却愈发渐欲迷人眼,虽始终微微眯着,然而偶尔漏出的一记凌厉,目光如炬,焦灼,不减半分。

继而,那目光渗透向窗外,似要把这无尽的黑夜看穿——

然而在冗长的杳无音讯中,那双桃花眼中亦渐渐浮现几分疑虑,然而也只是在她面前,这时候,韩非只间断不断地轻轻摇晃茶盏。

“公子确信,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女子字里行间渗透出的质疑,显略过火。见他不答,面上娇娆也渐次黯淡下来。静默间,她皱了皱眉,只片刻,持了赤练链剑,便向窗边踱去。

“你想亲自救他?”

掌中茶盏一滞,撂在小叶紫檀几上,“咯”一声清响。
他突然开口,未置可否。
 

“已近两个时辰了。”

她微扬了扬下巴,半张脸已延到窗外,立时有月色毫无保留地笼上她面,空气却是潮腻的,混杂着水汽与血腥媾和的那种潮腻,却不介怀,左睑的蝴蝶纹身翅便有些熠熠生辉,跃跃地似展非展:

“看来你派的人并不十分顺利,何况他还要背负一个遍体鳞伤的人。”
 

“我知道你担心他,紫女姑娘,”

“只是,时机未到。姬无夜身边见过你的人不少,轻举妄动,只会徒增危险。”

韩非颔首,举杯对月:

“今日是中秋,监管的兵士会减掉一半,况且沉寂了大半月,将军府的眼线多少会松懈,”

说罢,面色稍稍和缓,不经意对视于她,这才显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关怀,

“你放心,前车之鉴在前,姬无夜行事也不敢太放肆。再者,夜幕野心昭然若揭,”

他顿了顿,言语未必不动摇分毫,

“现下没有消息,未必不是最好的消息。”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伤得很重。”

紫女紧握链剑的手,长时间的僵持指节也显得些许生硬,不复往日那般纤柔缱绻的样子,指尖的指甲匀涂罗兰,只微微发白。她眼睑低垂,浓密长睫悄然遮掩沉沉目色,秀额光洁,沁出细密汗水:

不错,她的出现,必定将使整个救援计划更加显眼。

虽说早已习惯了提心吊胆,或可说是麻痹,反倒觉得变化有趣,却同样很清楚意味着将以难以估量的风险为代价。只是现在的流沙,无论何为赌注,都承担不起例如失去他的哪怕只是假设。

机敏如她,自然听得出韩非语藏玄机,亦不难发觉他被淡化的凶险处境。然而对于这番劝辞,她只能妥协。大局而言,未必不是比谁都了然于胸,可眸中隐忧,并不由分说地不降反增。
 

“放心,我们会赢。” 

风拂鬓发,淡淡的紫色轻撩面颊,有不真切的沉吟入耳,半幻半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