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四章   一石千浪 

  
有风贴着面刮过。新郑近九月的风,原来有如此隐隐透骨的凉意,会吹迷了人的眼睛。
乌深的夜,月光隐没,连星子也不见半点。 

散漫就着窗棂,不知在等什么,抬眼只见显贵府邸檐角飞扬重叠如远山重峦,有倾倒之势。偶有一大户人家服丧,处处点着大丧的白纸灯笼,如鬼火点点,来往皆白衣素裳,凄如鬼府。 

“子房,” 

终于,她开口,目未稍疑,  

“公子昨日说,张家有白事。” 

紫女望着窗外深沉夜色,尾音似叹若疑。新郑城乌漆漆的夜晚让人觉得惯常却不安,不远可见檐下的两盏白灯笼更是在夜风中晃得让人发慌。 

被那白明晃晃刺得目痛,只得闭目静待。仿佛深沉的夜色,若冲不破,便只能等着。 

“四世子过世,虽说表亲难拟直系,但张家长子过世的早,除了祖父,就数这位四叔平日对子房的照顾最多,可堪如父。”

此刻听韩非言,细想起来,似乎是有几日没见子房人影,据说是当时家中长辈病重理应侍疾的缘故。 

灯火有些暗,紫女不由回身添灯。窗台下的六鸾梨花木桌上供着一个暗泽泽的银错铜錾莲瓣珠纹的熏炉,里头缓缓透出白檀的轻烟,丝丝缕缕,散入幽暗的静谧中。 

“张开地现如何?” 

“有生之日,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丞相大人伤心坏了,近日一病不起,已有半月未朝。” 

话方道出一半,韩非一眼瞥见她盏中的茶不冒热气了,忙添了点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这一病,倒还不是最要紧,” 

“是啊,” 
静谧间,紫女岿然一叹,却也无更多波澜,只辗转取下灯罩,仍专注添灯,纤细手指掌控着小巧烛鉗一拨一挑,手法优雅而娴熟: 

“他这一病,可又有人要精神了。” 

眼尾蝶翼稍稍一扑,轻盈跃过,复又聚焦了在烛心:
朝野的风向一向最诡谲莫测,而闲言碎语,更一向就比在阴暗角落里窜来窜去的蛇虫鼠蚁都要多,无需刻意打探,也无从打压,因原本就无尽枚举,无孔不入,且从没有断过的时候。如若今日方露出些西风将起的苗头,恨不得还没见着风,墙头草们便开始摇摆,等哪日东风压倒了西风,再恍若从未发生一般重新来过,且从来都只有添油加醋,没有短字少句。然而朝局反复翻覆沉浮,亦往往如是。 

“咱们的姬大将军可一向是雷厉风行,兴许夜幕,还就真有预测生老病死的能人,” 

韩非弯了弯眼,溢出几抹唏嘘,不过他这眼色似乎调侃地不是时候,方触过去,即受到对面女子不客气的排挤,倒也不妨碍不闪不避,只有些讪讪,继续凑趣:  

“如此说来,这准许使臣提早入都的谕书,倒也不能全让相国大人一个人背。” 

“什么时候了,公子还有兴致玩笑。”
女子头也不回,只按部就班依次添灯,眼见夜愈深,阁中却反愈发亮堂,浅淡的阴影里,口吻中的薄责无暇掩映。 

不过的确,
很多时候,忠奸之辨,只一念之差。
那么,谁来做那最后一根稻草呢? 

听她如此,韩非只得郑重其事,却无论如何也凝重不起来似的,无奈,只得不自然地轩了轩眉毛,强行挑起兴趣: 
“不过夜幕与罗网之间,早已是不成秘密的秘密。” 

他说这话本轻缓,在旁添灯的紫女指尖一颤,一枚烛火便歪了歪,烛油差点滴到她手上。 

“够了。” 

“公子说什么?” 

女子一怔,应声转面的一刹,犹有烛火的金色余光洒落面上,平添了一分暖调,姣好面容上惯常的世故笑意此刻罕见出迷雾。 

“我说,灯,” 

“灯已经够了。”
韩非略略皱眉,指了只她身后那排似乎总点不过来的兰蕊青涟掐丝镫: 

“紫女姑娘,不是一向不喜太过明亮,紫兰轩中除却歌舞室,虽向来摆灯一排,却从不点亮逾越半数。” 

说着,再不多言,只扬了扬脸,略略俯下被一同染上金色的桃花目渐次过去,一盏亮似一盏的掐丝镫,未到尽头,戛然而止,唯余两盏未明。 

沉水香与白檀的气味沉沉入鼻,片刻的凝滞,然而,也只是片刻而已。心里有什么念头还来不及起来,便已把它们死死地按了下去,紫女倏忽绽笑出声,媚极妩极: 

“原本听公子方才说夜幕与罗网瓜葛着正听得入味,公子倒大惊小怪。” 

说罢,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样子,形容委屈: 

“此事千头万绪,公子倒怪人家不肯避重就轻了。” 

此言不虚,韩非颔首。嘴角弧度却收的彻底。 

这是权力的角逐,没有一日断绝。倒像是无边无际的春草,漫无边际地滋生着。而往这风吹草动的波澜起伏里投下一块惊涛巨石的,是卫庄的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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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万腐同基晓板栗🌰 转载了此文字
    晓大光芒普照大地ജ്(゜-゜)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