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十五章      淑英



     “夙夙姐,…你可算来了……”

  

  流霜远远瞧见渡夙夙就扬着帕子低呼,渡夙夙倒看不出十万火急的样子,只是待她走近了,才徐徐道:

  

  “殿下府中,可有空房?”

  

  本来瞧着她无伤大雅的沉静,却不料竟这般单刀直入,而不等流霜答,夙夙又道:

  

  “今日欢愉,难免多饮几杯尽兴,大堂宾客皆不胜酒力,现已酣睡下了,怕是,今夜皆要宿在府上了。”

  

  “还劳烦殿下待会亲去大堂一趟,着人好生照料。”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疾不徐,嘴角呡出最合规制的浅淡微笑。

  

  “睡了?”

  

  流霜疑惑,印象中,她离开的时候,座下的贵族可不像是还要再多逗留的样子,然而才要开口问,渡夙夙却无意一般抬起她那不带任何棱角的墨蓝眼眸,恰到好处流露出一抹关切问道:

  

  “对了,公子怎么样了”

  

  “御医说…钩吻末虽是剧毒,但所幸哥哥所食不多,且抢救及时,现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即可。”

  

  “公子可醒了么?可知当时是谁毒害与他?”

  

  听她再次一语直入,流霜不免吃惊:

  

  “哥哥当然始料未及!”

  

  她停一停,自觉失言,眉心亦笼上疑云,连眉尾有些发蹙的浅浅凹陷:

  

  “不过,他以性命担保,绝不是温晏迟所为。”

  

  “或许…真凶另有其人吧……可是哥哥他……”

  

  她轻叹一声,又低眉将罕见愁容敛了下去,终是欲言又止。

  

  渡夙夙自始至终颔首向她,听流霜左右没个准头的对答,横竖只报以规制一笑:

  

  “既是公子以命力保,想必不会有错,”

  

  “可是……”

  

  “扶苏殿下还在大堂,去晚了怕是会受凉,殿下快去吧。我去看看公子。”

  

  果然她还是最吃“扶苏”两个字,当下按捺住全部头绪,低头讷讷:

  

  “…那好……辛苦夙夙姐了。”

  

  —————————————————————————————————————

  

  “小姐机变,”

  

  回视瞥到流霜去的远了,

  阆苑跟随在侧,廊中虽只她二人,却不由得声音又压低了不止三分:

  

  “只是今夜疏英公子之事,叫奴婢……实在不能不想起十一年前的江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渡夙夙边行边冷冷打断她,不觉齿间微微发酸,一字一句道:

  

  “长安君之死,我没有忘。”

  

  “江公子……还没有下落,自十一年前江家全家被灭门,就没听说有活下来的,小公子还那么小,只怕……”

  

  “阆苑,我说过,过去的事,不要拿到现在来提。”

  

  阆苑被她骤然冷下的面容咳住,辗转试探道:

  

  “好……不提过去,那…方才小姐自作主张,以琴曲引人入境,莫非”

  

  “小姐…是怀疑今夜之事?”

  

  “今夜之事,恐怕人人都会有所怀疑吧,你看殿下方才的样子,可像是全无一点疑惑的么?”

  

  “话是这么说,可奴婢……也实在看不出今夜之事,若非是世子,那只能是另有高手,有本事下毒于无形,可又能是谁呢……”

  

  “你只说对一半,”

  

  “不过,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眼底蓄起冷冽的寒光,渡夙夙扬了扬小巧精致的下巴,鬓边数枚云母淡蓝水晶同心花钿交相辉映,形成错综复杂的一点通透水头。

  

  “可扶苏殿下…小姐为何连他也要瞒着,话说回来,小姐虽琴技当世无人能及,可入境之能终不及翁主纯青,扶苏殿下又是听过这曲子的,知晓破法,岂非要对小姐疑心……”

  

  “我知道此行迫使他忘记也难,我只要……能困住他一会。”

  

  说着,人已到了屋外,轻轻叩门,乍见是渡夙夙,少年淡漠无光一双眉眼倏然一紧,倒是意外:

  

  “是你?”

  

  说着,言下已有拒意,就要掩门:

  

  “公子刚服了药,现已歇下,吩咐了不见客。”

  

  渡夙夙不急不恼,只无声自屋外扶住把手,宁和直视他道:

  

  “见与不见,公子说了算。去不去通传,那是你的事。”

  

  赵玠被她噎住,心中纳罕这渡尚宫一向是出了名的静顺持恭,在诸王子甚至王上面前都左右逢源,却不想说起话来也这般厉害。而他自负武功奇高自是不会让步,渡夙夙却又轻笑一声,眉目毫无戾气,道:

  

  “你只要告诉公子,说今夜的狐尾九霄太甜,乱了百合香的味道。夙夙,特来送回。”

  

  此语一出,赵玠五官轻微凝滞了一下,对视良久,亦是对峙良久。许是听到他二人僵持,内室传来羸弱一声轻唤:

  

  “阿玠,是渡尚宫么?让她进来。”

  

  赵玠皱眉,却也知违背不得。而疏英向来畏寒,虽离入冬还有一段时日,却已用上了红罗炭。这时内室厚厚的棉帘被人掀开,刚窜起来的火苗被廊中灌入的穿堂风一压顿时就暗了下去,只见书案前伏下的薄薄身影微微一颤。

  

  “御医不是说,公子需要静养,为何还伏在案上作画?”

  

  疏英面上无笑,许是确实要睡了,他并未披黑,只着了单单薄薄一件白色里衣,却仍不曾停下掌心玉管狼毫,虽腕上虚滑无力了,却十分专注地作着画,偶尔一瞥她默不作声搁在几上一卷曲谱,头也不抬反问道:

  

  “渡尚宫不是说,是为狐尾九霄而来么,怎么现下倒想起送疏英这个?”

  

  “暗箱操纵的事情,自然要说的冠冕堂皇。疏英公子身教远胜言传,夙夙不敢不学以致用。”

  

  说着,渡夙夙垂下修长的颈,一派恭顺温然的尊敬,本以为对方多少会有所心虚,至少会有被揭穿的一点错愕,却不料少年垂落于肩的碧绿发丝分毫未动,只仍执笔画出行云流水的线条,头也不抬道:

  

  “你以琴曲引宾客入境,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眸光一凛,女子遂含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公子人虽中毒昏厥,却实则耳聪目明。”

  

  她不再说下去,只微一偏头,对身旁侍女道:

  

  “阆苑,把香给公子搁下。”

  

  “你若是来送香的,那么你已经送过了。可以走了。”

  

  “公子口中的走,是真要奴婢好端端从这里出去么,还是,”

  

  她淡蓝的眼眸掠过锐利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不觉刮过身后一进门面色就极沉重而不发一言的红衣少年脸上,幽幽道:

  

  “只等奴婢一转身,就像公子原本打算的那样,送奴婢彻底退场?”

  

  他终于搁下笔,料想已是完成画作,只拿近烛火摇曳处仔细端详,漠不关心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公子不明白,那奴婢就更不明白了。”

  

  女子含笑,瞥见左手边静置一筝,似是也起了兴趣,绕了一圈翩然坐下,指尖无意一般抚着弦道:

  

  “公主府上平日用的香料,除了宫中御赐的百合香,就只有外头贡的十里风荷或是伽罗茵犀,从未用过狐尾九霄。公子或许言其无毒,的确,不过”

  

  “前提是,它不与百合香,以及王上所赐的蜂王桂心酿中渝州金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纵是这三种气味混杂一起会使人迷乱癫狂,那又能说明什么。”

  

  “公子,奴婢方才只是说了前提,并没有说,它们会使人迷乱癫狂。”

  

  渡夙夙扶了扶鬓发钗环,似未曾注意到疏英举起画卷一角的手指陡然一松,画卷轻盈盈飘落在脚面:

  

  “这三种香味本都无毒,且不易得,若非行家或经事先调查,绝不会如此凑巧。”

  

  “那么敢问公子,又是从何得知?”

  

  疏英未曾转过身来,只是弯腰小心翼翼捡起那画,吹了吹沾在背面的土,不经心道:

  

  “照这么说,太乐署的人精通香料,却是寻常咯?”

  

  “夙夙此来,并非是故意卖弄,除了归还证物,只是想让公子知道,公子的计划并非滴水不漏,若公子执意如此,无异于自掘坟墓,不但于最终目的无济于事,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最终目的?”

  

  疏英煞白无光的唇忽然绽笑出声,一刹冰破的碧眸一如并蒂青莲通体剽透,湛蓝生辉。

  

  “淑者,善也,清湛也,嘉兹懿范,宜霈宠纶。”

  

  女子薄而红润的唇念,上好的脂彩在烛光中划出一道流丽晦暗的光影:

  

  “夙夙好奇,是什么缘由,迫使公子生生抛却了名讳里原本的‘淑’字,又是为了什么人,失善失清,甚至宁失胞妹,宁失垂范赵土一方的王者宝座——”

  

  “你……满口胡话!”

  

  话还没说完,疏英未开口,赵玠已先急了,按住长剑剑鞘的一只手随时有将人一刀两断的可能。

  

  “胡话?”

  

  渡夙夙及未及收敛的笑容微微一搐,连一贯的矜持都险险维持不住,眸中柔美一扫而空,只剩彻骨的寒:

  

  “想必淑英殿下还未来得及撤去暗中人手,更或者,火石一类,也难为殿下,病的这么重,还肯听我讲这么久的话。”

  

  “我听你讲话,是希望你讲的不是废话。”

  

  疏英悬腕探入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盒,用食指蘸了一点儿薄荷膏轻轻揉着额角,缓行几步,终于又将那画重置案上,眼睛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渡夙夙一时也不免有些好奇他究竟画了些什么。

  

  “我原本还奇怪,流霜没经过事,怎么这次这么清醒,会来的这么快,”

  

  似有所察觉,他缓缓抬眼,不疾不徐正对上渡夙夙张望过来的好奇眸色:

  

  “现下看来,也是你授意了。”

  

  见渡夙夙旋即淡漠一笑不语,于是又道:

  

  “早听说扶苏雅好琴音,闲暇之时,十有七八都在太乐署,只怕,也是被你弄于鼓掌之中。”

  

  女子闻言漠然一嗤,自嘲道:

  

  “姑娘家的手小,可供不起这尊大佛。”

  

  “旁人不明就里,自然不信你会以自戕来设计秦王,但其实,无论以何种手段,你原本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死所有人。”

  

  “从你拼死留下一条命指证温晏迟绝非凶手这一点,就足可以证明。”

  

  疏英好整以暇,只静静听着,坦然地完全没有措手不及的样子,唯有一双薄唇,微笑如秋水生波,涟漪缓缓,双目中甚至浮升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他们能借长安君的命,构陷江家全族七十三人,那么用我赵冕的命,设计一场大白于天下的戏码,又有什么不能?”

  

  冕,是专指帝王、诸侯所佩戴的礼帽,取这个字,亦足可见赵王迁对此子本寄予厚望。

  

  而直到从他口中吐露出狠辣字眼,才叫不得不相信所有美好在这个少年身上都早已成了泡影。

  

  须臾,他说完这话,几乎是直直跌坐在榻上。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丧心之人。

  

  心死了,再好的容颜也没了样子,再伶俐的头脑也出了岔子。

  

  所谓情谊,无论是手足之情,兄弟之谊,亦或是父子之缘,都可被仇恨的利剑轻易斩断。

  

  “公子既知此案事关七十三条人命,且又事涉王族秘闻,甚至两国恩怨,就该知道,这幕后之人,不是用一场戏就能扳得倒的。”

  

  此刻渡夙夙的亦是淡然,却叫少年绿眸倏然一紧,只看着她此刻无意一般调弄琴弦:

  

  “就如这琴弦,你放的松,它自然索然无声,可如若收得过紧,”

  

  砰!——

  

  “它就断了。”

  

  “可惜了这把好琴。无故毁琴,对乐师来说可是伤阴鸷的事。”

  

  “你想说什么。”

  

  少年目光一时未能从那根断了的弦上离开,而女子覆在弦上的手上的茧却没有温度:

  

  “既然当时可以忍,那么为何,现在不能忍?”

  

  说着,她顿一顿:

  

  “公子所经历的,奴婢件件感同身受,且身受之苦不亚于公子,难道…就可以容忍么?”

  

  “你有时间等,我没有。只要盖聂在,我就永远没有机会接近嬴政。”

  

  疏英的笑容苦涩,羸弱的身量犹如这个时节清苦甘馨的绿菊,是成也稀罕,敗也稀罕。

  

  “没有机会靠近,不代表没有机会赢。”

  

  想着想着,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般冷笑道:

  

  “你心也真够狠,即便成功,不但九殿下十三殿下、五公主六公主必死,流霜、世子、扶苏、就是你自己,也难逃一死。”

  

  听她提及流霜,疏英平静如秋水的眉目平白多出大片愧意。可也是在许多年前,他也曾以为自己只需要保护自己和妹妹,这样他就能永远仗着自己的身份罩着江狐狸,这就足够了,却不知,他还是因此错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且,失去得那样快。

  

  他的时日已是不多,十一年前就开始日日服下的慢毒药性也在渐渐发作,自然是能多拖下一个是一个。然而,又何尝是想这样做。

  

  “我又何尝不知这是一条下策。”

  

  “我只恨不能让嬴政世世代代都断子绝孙。”

  

  终是一叹。

  

  “我记得…你师从我赵国绝响旷修大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很快微微一笑,敛容起身的同时,一袭孔雀蓝外裳舒展开来,浸在洁净的月光底下,寂寂孤绝。

  

  “你识得七国王室都惯用的百合香,又知昔年宫闱旧事,说明你自幼对赵国王宫熟悉,你说你感同身受,难道……你也曾是宫中人?”

  

  待起身之时,才依稀俯间案上疏英所作之画,笔法却稚嫩的像是刻意在还原儿时某个时期的旧画:

  

  树下,一只懒懒健壮的绿猫,歪着一只乐得狡猾的红狐狸。

  

  “我自然是宫中人。公子也说了,百合香是七国王室都在用的,这根本无从证明,”

  

  一时间,竟觉眼角发涩,她别过脸去,再转眼已恢复端庄疏离的笑:

  

  “夙夙没有别的特长,只有这礼乐上,还勉强能提的上口。”

  

  “我入宫五载,深知王上远比你想象中狠绝多疑,今日之事他未必肯轻易放过,更未必不一早设防——”

  

  “所以,日后公子若再得了什么新曲,大可贵步屈尊来太乐署或是另着亲信与我商议,”

  “不要私自乱弹琴。”

  

  “你别走…”

  

  “公子,有宫中贵人前来。”

  

  正说着,没影了一阵子的赵玠已不知何时自门口绕将出来,面色还是有点难看。

  

  果然来了。来得好快。

  

  “快请。”

  

  于是引了一位模样伶俐的小内监进来,渡夙夙见过他,是咸阳宫总管太监于景泰的徒弟,小铭子。

  

  小铭子低首进门鞠了个礼,抬眼就见疏英恹恹虚弱斜倚榻上,一头碧发松散垂落,掌心捧一药盏;此刻渡夙夙已在疏英案旁的蝶式二十六弦截弦转调筝前端正坐了,手指轻抚弦上,将弾微弹的样子。

  

  “呦,渡尚宫也在。”

  

  他语出微讶,渡夙夙倒是如常的样子,只是礼节性浅笑,颔首示意:

  

  “入夜前来,辛苦铭公公了。公子醒后,惦记荷华殿下因今夜突变而心中郁结,特唤了奴婢,将今晚殿下胡旋舞的曲谱悉数记下。”

  说着,但笑不语,只拿祥若一澄蓝湖的眼,斜斜飞一眼一进门就被搁在几上的一卷曲谱,再不多言。


  “哪的话,奴才只不过是来传话的,”

  

  小铭子赔笑道,言语间,已转视一边虚弱的疏英,一团安抚和气道:

  

  “公子,王上听说今夜荷华公主府生剧变,还险些伤及公子,龙颜震怒,本欲即刻遣人查证,又得知众王公贵眷都已歇下,未免惊扰,特先命盖大人送来御赐药方一张,现人已在府上等候了。”

  

  说罢,他眸光不经意似的四下一轮,带一点蓄意探查的意味,随即俯首再不言其他。

  

  “深夜惊动王上,是疏英的不是…”

  

  他咳了几声,很是痛苦难以卒言的样子:

  

  “还…烦请公公,代疏英…及荷华公主府上下……向王上致歉与感激。”

  

  “是,”

  

  小铭子连连颔首,恭恭敬敬道:

  

  “王上还说,此事会派专员仔细查探,必不使一人无辜受害。”

  

  “疏英多谢王上。”

  

  “公子要的谱子奴婢已然奉上,方才又演示了一遍,公子精通音律,想必曲调已烂熟于心。”

  

  “那,若无别的事情,奴婢先行告退。”

  

  小铭子见她要走,自是不愿单独留下,连连乖觉行礼道:

  

  “公子好生歇息,奴才也先告退。”

  

  疏英并不说话,只抬起依旧奄奄的一双绿眸,略用力一阖以示许可,再不睁开。

  

  小铭子自是一出门作别罢,就急慌慌往大堂去了,渡夙夙顺着他匆匆的背影瞧去,直到行至距大堂最近的拐角,才隐约见堂中,一白衣少年佩剑负手而立,虽背对众人,乌黑飘逸的发高高束着,偶尔被夜风拂得微微扬起,腰身细窄,与隆而不兀的背肌配合得极为凹凸有致,却是莫名夺目,寒意如一道冰冷的霓披薄他身。

  

  知是他来,可见嬴政消息之快。

  

  正暼着,客房尽头的转角处远远闪出一个人来,朝渡夙夙客气微笑:

  

  “渡尚宫终于出来了,我家公子醒了,请您过去一叙。”

  

  渡夙夙一怔,才反应过来奏乐之时这小子并不在场,细细回想,当时扶苏吩咐流霜回去时,是命长风陪她身后的。

  

  身后阆苑暗地朝她递了个眼色。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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