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十四章  唇脂(下)




“求我。”


几乎是登时呆住,不知是气短还是心脏真就停了一下,灵雎脑中一阵动荡,巨大的恐惧席卷走知觉,眼前看到的不是卫庄,自己也不在此场景,而是一下进入了一种浑身湿透般的头顶传来酒气熏然的连连恐吓的阴影之中。连这种骨节咔咔作响的恐惧感都似曾相识。


卫庄歪头,银眉轻拧,一时不知她为何突然露出这种极度软弱的畏惧神情,明明他还没怎么凶啊。


别说卫庄纳闷,灵雎自个儿也想不出为何就突然这般害怕。


很快她又摆脱出来,记得本来是想说句好话学个乖服个软好让卫庄帮着替她挑一个,没成想却被趁火打劫,反将一军。窘恼交加,不只一个人影擦她肩过,眼见着店里客人越来越多,这求与不求,反正这人是丢定了。



灵雎绝望,顿时滋生出一抹玉石俱焚的希冀。



要丢一起丢,谁也别想跑。


如此一想,心一横,不觉无言垂下脑袋,在腹中尽最快反应择选对答的字句,再抬头时,一双琥珀杏眸定定凝睇卫庄,竟含了汪汪泪意:


“夫君既说今日带我回婆家,难道就是要我素容面亲嘛?”


那掌柜隔得有点远,本已在账台里悠哉坐等结账了,结果看他俩神情皆怪怪的,半天也没出个声,自然也不知卫庄唇语了啥,这时却突然隐约听灵雎语带哭腔,不禁忙不迭抖索着小碎步跑来围观。


女子上前一步,抚着胸口哭的梨花带雨,似有千言万语诉说。此时卫庄还背靠唇脂柜,靠久了,背脊连同头皮都微微发麻,乍一听这话,切切实实感受到什么叫“人在店中站,锅从天上来”,面上仅有的一点松懈也一扫而空,俯首四十五度角突如其来的变数充斥着绝地求生的意欲,下颌微微颔,只以棱角向灵雎,雪眸溘然一沉,一同凌厉起来的眼锋冷滞下来,无数次投来的冷芒示意警告她闭嘴。


其实她一抬头,卫庄就隐约料到她没琢磨什么地道主意。

此刻的灵雎,像一只被老虎逼上了树的猫,任其逞凶斗狠,她自光芒万丈。



眼尾余光一扫众卿,灵雎只作不觉,一张小脸白里透红,似剔透一盏蛋清,哪还有一丝的孤标画本难,更无一分妖邪,小手颤颤一指卫庄,另一手嘤嘤捂脸无辜啜泣:


“你前儿成亲的时候还说…只要我要……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给我摘……你说好了会一辈子疼人家对人家好(叫人家小甜甜)呢?”



这都什么**桥段?

我说你这情绪来的也**忒快了吧??



说着她仰头,掩袖稳稳接住卫庄目剑,化成娇娇柔柔一池铁水,哭的内容也是意味深长:


“现在你却嫌贵了,不肯给我挑……再耽误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婆婆家哇?……”


被这番言语激地一挑眉,卫庄自遭此变故一直全程不语,过于沉得住气的镇定倒叫灵雎险些自乱阵脚,一双泪眼迷茫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于他,生怕自己忽然怂了或是直接笑场。



而卫庄,一早见识过她不是假作死,是真墨迹,只是他又何曾是能叫旁人瞧得出喜怒之人,于是更不按套路出牌,灵雎隐约窥出他身形一瞬紧绷,看似为了掩此屈辱忍气吞声的一张脸实则不退反进且渐渐同时挂起出惊悚的恨与柔,心下有点发毛。



冷不防堂中一股妖风钻入,嗖掉了内堂裁缝手心的一枚银针,脆生生落在地上,此刻在店中竟能听得真切。



男人毫无征兆俯过来的神态缱绻而温柔,渐渐地他靠的愈近,是太近,以至众人渐渐屏息间尚浑不知自己无意竟抽中了史上空前绝后的戏码,只见他唇动了动,外人眼里自然以为他是在软言安慰了,只有灵雎一清二楚在耳边听得狠辣:



“活腻了就继续哭。”



一语寂寂而森然,男人鼻息疏而沉重,凉凉热热刮在耳后,刺刺地痒,缓缓下移,犹如一片削的极薄极光滑的刀片,架在在颈动脉处游离不定,时时有擦枪走火之险,语未绝,更携意犹未尽一点煽惑:



“嚄,错了,我不应该担心你,而该担心——”


他停顿,气息将少女全身遮拢,一并掩去了众人眼中她错愕,出口二字,语气更复杂难懂:


“姐姐。”



“噫!要哄媳妇回家哄去,这样不太好吧,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一旁众逛客不禁一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真是,刚才还把人家姑娘气哭了,现在还安慰个什么劲,成了亲得到了就不新鲜了,真是**……”

“呵,男人,……”



这才是烈火烹油。



灵雎颈项细挺,本不惧他以死相逼,直到听他提起“姐姐”,身子微微一震,心下大恨他竟以姐姐反相要挟,内心竭力要平复,眼角却还凝着泪,只得生生粲然笑道:


“多谢夫君首肯,阿灵就知道你最疼阿灵啦~”



谢你妹。

你还敢再假点么?

呵,女人。


而他这句“姐姐”叫她记在心头,想要张口说话,却被卫庄抢先一步震住:


“你认错?”


他的声音蓦地低沉了许多,缄默中却愈发独具一股威慑,抹杀掉除此之外的其他一切可能。


“你叫我认我哪敢不认,只是,”


指尖绕着裙带,收敛纷繁的思绪,颜面什么的到姐姐这里都成了炮后灰,然而终归要演下去,遂掺杂了小女孩最惯常一抹撒娇,明媚一笑:


“阿灵就是有什么错处,夫君你也必须全都忘了~”


呵,你找错撒娇对象了吧。


冷嗤了一声,卫庄懒得也实在没时间陪她胡闹,再不乐意,也得仓惶收个尾。转过头来,将皱着眉,一个个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头也不稍回一下。


“夫君,…”


她这声夫君叫的远不如刚才顺溜,上下嘴唇都要打结,实在装不下去,待围观众人散去,方低头黑脸,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道:


“喂,你是替我挑颜色……倒是…看我一眼啊?_?”



她自己也知道这回的火点的太急,生怕扑不灭了。

可这种事连她自己都得对镜自照好半天都难以决断啊。。



“不用看。”



“???”


为啥这人做什么都一副信手拈来的样子谁给他的自信??

灵雎惊的不敢出声,生怕卫庄为了报复眼皮不眨就给她来一个死亡芭比粉。



她这般如履薄冰保持了好一会儿,对于卫庄而言却也足够久了,才如释重负把一个小瓶子掷到她手上,不忘不耐烦揉了揉他那双好看的眼。



灵雎见蓝玉小瓶上只写了一个小而分明的字:



“桜。”



她念那个字,一边打开盖子朝里看去,四周纯白恬淡的底子中央,透着几抹尚未晕开的粉红。


“公子爷真是好眼力!”


掌柜逮到空当,见终于能插上话,立刻一个箭步上来极力赞卫庄,他自然极有眼色,打量着他们方才活脱脱一副小夫妻吵架的模样,更兼着要做个和事佬,自作聪明地连连改了口:


“这桜色与夫人真是配极了!我看公子爷玉树临风,器宇不凡,夫人又是这般神仙模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


恭维话还没说完,卫庄眼尾预示出的弧度仿佛一瞬即会上前拔剑将掌柜斩杀,其可怖程度令他话生是没了下文,朝灵雎投了个求救眼色。


灵雎见状微赧,只道我自救还来不及还指望着救你,忙朝掌柜的笑道:


“他近日偶染小恙,可能…还没好全,心情有些郁结,还请勿见怪哈。”


说着,她边赔笑捅了捅卫庄小臂,小声道: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那么凶啊?”



呵,说的跟你自己又是什么好鸟似的。

哈,我不是,那你是咯?



卫庄没个好气轻咳一声,转头右侧,鼻音哼斥略重出声。掌柜见状,忙一边打圆场一边把话题转到点子上:


“不怪,不怪,刚刚公子挑的,连盒子一块,一共五两五。”


灵雎才要付钱,一听掌柜这话却变了脸色:


“哈?我刚还听你家伙计一边拉客一边说三两三呢?”


敢情我刚还替你抱不平你就憋好了主意要坑我一把??


“哎,灵雎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公子挑的这个怎么看都值五两五嘛~”


“就是三两三!”


“五两五。”


掌柜撇了撇嘴,一瞥卫庄披风领子上的金饰,心想你夫君揪个金叶子都比五两五值钱好些好吧~_~


“四两!不能再多了!!”


灵雎一扭头,比出四个指头,表示不能再做让步。


“五两五,少一文不卖。”

“你……”


“聒噪。”


灵雎愤懑,待铆足了气力要接着砍价,一个措手不及已被连人带货给扥了出去,而卫庄,早已不耐到极点,直到出门也再多一个字也没有,若非今日之事已是过于惹眼,或许也是为洗清自己一开始就被背上的“嫌贵不给买”的锅,早想连人带铺给他一气端了。


“哎呦!谢公子爷!”


掌柜接过卫庄嫌恶地反手掷来的金块,尽管正中脑门,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公子爷和夫人慢走!下回再来哈~”



“哼,无商不奸,你干嘛不让我讲价,”

“他摆明了是要坑你你看不出来啊?_?”


“是么?你还真好意思说别人。”


“我说,你得讲道理,是谁先坑人的你说清楚?_?_?”


卫庄懒得解释什么,继又摆出一副“那又怎样”的挑衅神情。


心下却多闪出一道疑影,方才的情形,无论是忽悠亦或应变能力,都不像个一向出世而深居简出的十六丫头。


还是,她幼时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这么想并非全无凭据,而灵雎却丝毫未觉,叹了口气,心下还暗自庆幸:


“还好今晚就走了,要不然过上几天,整个镇上的人就都知道,这次我又救了个奇奇怪怪又凶巴巴的家伙了。”


她又看了看那个蓝玉小瓶,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他了。


心生感激,要不是卫庄替她决断,自己不知还要在那满满一柜唇脂前犹豫多久。



可为什么……是桜色呢?



一时间这个问题在脑海挥之不去。只是走着走着,也渐淡忘了。



直至夕阳西下,人影散落,方尽兴而归。



再回到小木屋时,黄昏渐深,天边几颗明朗疏星,已然挂了起来。


一匹黑马,不知何时被人栓在柴扉之上,孤零零地啃着门边青草,马背上还有一个小包裹。


灵雎只是望着远方,云卷火色,蔓延千里,不知边际。而那红色笼罩的黑马油亮的鬃毛之上,泛起金色流光 ,恍然如石刻雕像,岿然不动,灵雎见之欣喜,扭头问卫庄:

“你朋友送来的?”


卫庄轻嗤不置可否,心道韩非倒真殷勤体贴,自己晨起才捎了信说深夜方归,他就这么利索地派人天还没黑就送马过来。


再一看那马,他不禁又紧紧皱了皱眉,自己明明在信中说备两匹马,此刻却只来了一匹。


“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得,你就是送来两匹也没用。


面上却跟没听见似的,也不提供任何解决方式,卫庄眸寒如霜,携了包裹,径直往屋里走,打开来看,是两身夜行衣,还附了薄薄一方花笺。


灵雎从旁依瞄到那花笺上的字迹清俊劲拔,全篇若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心知此信绝非出自俗笔,待刚欲细瞧信的内容,却不想卫庄转手就把那花笺放在烛芯里烧个精光。


灵雎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也忒自私了,自己瞧完了也不给她瞧瞧。


卫庄只轻蔑一笑,懒有明示。


骑另一匹马的弟兄忽觉肚痛难忍?


堂堂韩国九公子,就不能扯点更高级的淡了么。


还净一本正经地说些什么“还请卫庄兄勿要见怪”的p话,这要是被某灵看见,估计会被嘲讽个一溜够他竟会有这么无聊的朋友。


转眼,却见灵雎正欣喜拿着其中一件夜行衣朝身上比对着,连连赞道:


“这衣服的尺寸竟这样合身,”

“看来你的朋友可比你体贴多了~”


“的确体贴。”


卫庄的回答阴晴不定,语气却怪异得让人听着发笑。


“以前给人疗伤时,见许多大叔们都穿过,可我自己倒是头次穿~”


此时灵雎已兴冲冲溜进内室,边聊边换了起来,其迅速程度令卫庄怀疑她是否换装有瘾。


再出来的时候,外室卫庄却不知何时已换好衣备好物冷然傲立院中了。他看起来倒和平常相差不多,只是掩盖上衣着的那抹华贵金色后,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冷了。


而灵雎穿上这身黑色,却彻底打破了这衣服原本的沉闷森冷。


黯淡的黑衬出仅露在外的几寸皮肤皙白胜雪,虽用面纱遮盖半脸,眉眼却透出异于往常的英气,琥珀双瞳随月光散处,泠泠转动。


背上包袱,掩上木门,二人并肩走出院落。



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个在黑夜中静静睡去的小屋——



院中花树秾夭,昔日朗朗笑声和着清风荡漾其间,惹得广玉兰树最后几朵娇弱的花瓣零零星星地坠下,人面娇花相映,大约如是。


院外混沌一片,黑暗无边,与抔抔黄土一并深深埋没掉那日被男人无声处理掉的尸体,又在那之上,生长出几近欲滴艳可攀摘的花朵来,倒不得不说,人的腐肉一向是最好的肥料。


“别了,”


她低头心中默念,缓缓地合上柴扉,双手却一时难以放开,像是要亲手定格一段旧时光。


卫庄飞身上马,却始终对此缄默不谈,仿佛那是一道利器,触动了便会刺伤她心绪。院外交错花叶的影子疏疏地落在他身上,似一幅淡淡的水墨山水图,映得他的纯黑的影也是这样暗沉沉的,仿佛他就是自那画中飘出来的一般。


“上来。”


终于,他开口。


“我不要在你后面。”


灵雎战战兢兢,其实只是不习惯抱着别人而已。


“而且,我不会……”


“不会也得会。”

“上来——”

卫庄噙一缕不容推脱的强硬,谁知灵雎被他拎上来后就撒手死命搂住马脖子。导致那马一声绝望嘶吼后,暴躁疯狂窜出几十丈不带停的,灵雎却比它叫唤的还起劲,抱得更紧,几可闻到自己脸上一股马味,几乎一路尖叫,一边不忘求卫庄:


“你你你快让它停下啊啊!!!!!!!!!!”

“你要把它勒死么…”


这马性一大发,灵雎更害怕了,叫声更大,也根本听不进去卫庄在背后说什么,到最后卫庄强行掰开她手,可怜那马刚被灵雎勒完又被缰绳勒,这才迫使停下。


马停了,然而他刚一松手,灵雎又开始去勒马脖子。卫庄知道怎么说也没用,于是向后挪出一点空当,死死扳住她肩给她在空中调了个面,这才得以在慌乱中定住她神,冷冷斥道:


“你是废物么?”

“你快把马勒死了知道么?”


“……是是是,我知道……”

灵雎早已吓出一身虚汗,自己也觉得自己真是废柴的不行,可不知为何,现在见卫庄那双冷眼含斥却简直是安心之极,这时候想收回眼底惊惶却收不干净:


“可我不勒它我就得吓死啊!!”


她急于表达惶恐,颈上青筋凸起,虽明知会一无所获,却还试图获得一点共鸣。


“勒我。”


双手冰凉,他命令自她左耳入几乎直接又从右耳朵溜了出去,直至掌心渐渐被焐出了热,才惊觉她一双手已不知何时竟被牢牢按在卫庄腰上。


这这这是什么羞耻的操作?!!! 死阿灵你个臭不要脸的!!!


这马性一大发,灵雎更害怕了,叫声更大,也根本听不进去卫庄在背后说什么,到最后卫庄强行掰开她手,可怜那马刚被灵雎勒完又被缰绳勒,这才迫使停下。


马停了。然而他刚一松手,灵雎又开始去勒马脖子。卫庄知道怎么说也没用,于是向后挪出一点空当,死死扳住她肩给她在空中调翻了个面,这才得以在慌乱中定住她神,进而盯住,冷冷斥道:


“你是废物么?”


“你快把马勒死了知道么?”



“……是是是,我知道……”


灵雎早已吓出一身虚汗,鬓发微微散乱,实则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废柴的不行,可不知为何,现在见卫庄那双冷眼含斥却简直是安心之极,这时候想收回眼底惊惶却收不干净:


“可我不勒它我就得吓死啊!!”


她急于表达惶恐,颈上青筋凸起,虽明知会一无所获,却还试图获得一点共鸣。


“勒我。”


双手冰凉,他命令自她左耳入几乎直接又从右耳朵溜了出去,直至掌心触到什么而渐渐被焐出了热,才惊觉她一双手已不知何时竟被牢牢按在卫庄腰上。


这这这是什么羞耻的操作?!!! 死阿灵你个臭不要脸的!!!


灵雎脸色腾地一热,连连打了个激灵,慌忙松开被强制环住他腰的手,整个人接二连三在抖,手心涔涔冒了汗:


“你……说什么??”


“我叫你勒我。”


请请请您不要用“勒”这个动词好么搞得她像个杀人凶手!! 


“不不不…绝、绝对不行……”


“你走不走?”


不料刚一松开就又被卫庄冷声斥责,那声音直跌冰点,感觉下一秒就真要被他揪着后脖领子给扔下去了,噎得她大气不敢喘一声。


“走……”


“那别等我动手。再出事就自己走回去。”


“噢……”


呵,本想着坐在前面就可以不用抱着他,没成想却要以更为羞耻尴尬的姿势跑完全程。


不能再耽误了,因为她的原因,已经拖累了卫庄很长时间。


灵雎小心环住卫庄腰腹,动作还是很不自然,隔着几层衣物,还是很羞耻地感受到腰线处盘亘错踞的肌肉,她尽量保持坐直,不让其他部位与他再有接触,却不料她的万分小心竟成卫庄口中百般不是,只听他道:


“啧,别挡我视线。”


下一刻,已是脑后受力,掌心凛冽的温度已不由分说缓缓渡来,脸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被按了进来……直至感受不知何时或许是梦境中感受过的随他胸前气息起伏熟悉硌人的纯金质感,露一只眼睛出来,男人双臂已环在两侧,犹如两道浑然天成的屏障。


行了,你们可以就这样子过去了。


腿上猛一发力,那黑马再次飞驰而去,瞬间甩过小屋,接着又甩过那片火红的枫树林。


哒哒的马蹄,夹带一丝忐忑。


山风扑面,却也是从背后袭来,已带了深秋凛冽之意,尽管躲在怀里,刮在耳后也微微的疼。


青丝如瀑,也猛然向后飘散,似挥手自兹,同身后的萧萧过往,依依作别。


有淡淡的辛夷气味扑入鼻尖,不觉鼻翼微扇,只是奇怪,这沿路周遭并无广玉兰树。


隐隐感觉怀中人微微颤抖,原本轻轻环绕的手臂不禁用了些力。



而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碾碎了任何细小声响,只撩得身前女子的缕缕发丝温柔绕过他胸前,脖颈,进而无限朝身后舒展。


“我是不是…总让你觉得难堪……”


风鸣萧萧,再远,似乎可见军旗插入大地留下猎猎的影,然而久无人答,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有人听见。灵雎不觉探出头来,仰首看他,却在漆黑之中只能窥出轮廓。




或许是有人答了,只是她听不清。




风接着肆意卷着,却不知从何卷来一颗水滴,凉而突兀的,无声打在他脸上,还残存一丝温热。



马蹄狂奔,路过白天喧闹的镇子,卫庄飞身下马,取了衣物。


再次上马,灵雎自觉环住他腰,这次自然一点。只是一言不发。



缰绳一紧,二人一马便再次消失在黑夜之中。


风刮得更劲,只觉连睁眼都是件勉强的事,马蹄声也越来越远。闭目迎风,不禁冲淡了感官,只让人觉得恍若梦中。


“既然做了选择,”



风愈起,似亦将身前男子的言语匿得模糊,



“就去面对你的选择。”



秋风彻骨,凉透了太多本该温暖的东西,似乎连人的心,都要被这寒意淹没了。



唯独周身始终是温暖的,好像从不曾离开的四面的暖意.



这样的暖意,有把濒死之人一把拉回生路的力量。尤其是在这,前路渺茫的萧瑟之秋。


“嗯。”


风贴着柔软的发丝拂过,心境也跟着这样忽暖忽凉,起伏不定。


女子轻轻喏道,只是那样脆弱的回应,纵含了一丝坚定,也在瞬间被山风的巨口所吞没了。



良久良久,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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