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十三章    唇脂(上)


 

“阿灵……蓉儿的性子孤僻,你虽不像她,却也不够柔顺,凡事切莫凭一时意气……你们要明白,若是自己不能改变,就只能等着被世事所改变……”

 

“蓉儿,阿灵……记住,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



师父…师父……



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改变,这些又都是为什么,师父……求求你,别离开我和师姐…………


“人固有一死。师父,你我,任谁也无法逃脱,又何必悲伤。”


欸……纵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到了至亲面前,总还是没有师姐能看得开。



以前除师父师姐以外,自己面对的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很少与年纪相仿的正常人来往。


所以……若不能和那家伙的朋友们好好相处,又该当如何。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就一个人再回到这儿受死。



又是一叹。



可若说温柔和顺,这世间除了师父,灵雎脑子里是想不出第二个人。

事实上,无论是容貌还是性子,平心而论,她都觉得念端实乃平生所见无可媲美的第一人。只可惜,这样温婉标致的人物,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出现了。


其实她心里也时常纳闷,师父生前心心念的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都没有结果的男人——


对这样的女子都不动心,除了修仙炼道,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过想来师父临终那句叮嘱,又想起她生平深恶痛绝的,想起医家的门规,这个男人怎么想都该是个剑客,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客。


不知为何,那张从未谋面的剑客的脸,竟在如斯噤若寒蝉的阒静的夜中在她脑子里慢慢地与某人的脸重合。


看来,师父是对的。


可师父自己还不是爱上了那个剑客。



哎呦烦死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能给我说明白?!!!



就这样,想着自己的身世,想着与新朋友相见,想着师父那辈人千头万绪的纠葛,灵雎在内室的床上翻滚折腾到现在,一夜未眠。



终于她扔了枕头,喘着粗气,顶着个熊猫眼,翻来滚去后的某灵此时犹如一只不得不爬出窝的小鸡仔,边扭一扭边抖搂抖搂被子。

此时天还未亮,极不情愿地下床点蜡,本想收拾一下行囊,掀开衣柜,只看了一眼便觉不遂意,“Duang——”一声又给阖上。



诸事不顺,现下,她索性坐于窗边,对镜自照:



一盏茶工夫过去了。。


两盏茶工夫过去了。。。


一炷香工夫过去了。。。。。


一顿饭工夫过去了…………………………



烦上加烦。


emmmm……经反复审视,天仙觉得她这张熬夜脸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又过一晌,她自妆奁倒数第二层掏出一盒今夜白,攥着什么神器一般郑重其事,还在犹豫要不要用。


犹豫个啥?难道要等着被diss诚心用熬夜脸见人么?


于是洗完脸,刚抹完黑眼圈,抽出最后一层的抽屉,正要取玉诀如往常般系于腰间,

透过铜镜,忽见背后花素绫背后,多出一道漆黑人影,差点没把她凳子给吓翻。



嚯嚯嚯!为啥无论她起多早这家伙都比她还早??!

你咋不说人家卫庄大人看你大黑天儿不睡觉照半天镜子还瘆得慌呢?



“自觉早起,不错。”


这是…在夸她?

不但夸人了,还一挑帘子就往里走。


“楚天青暂且不要带,于你的身份不利。”


雪眸眸色沉沉,疏离的银色被烛光晃得有些昏黄而不真切。


所以熬夜脸的事实还是被发现了??


“噢……”


尽管被夸得心情挺好,好在灵雎还不至于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也真心不想泼他冷水,但这时候不解释的话误会只能越来越深,于是小心觑着卫庄的脸,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这么早起……其实不是……其实我是想……emm我想…我想……”


想?


你就算是想什么你能不用这么有歧义的表达方式么??



灵雎眼见卫庄脸色有些难以言说,知道又碰了钉子,一向对这种含糊不清不得要领的回答最不耐烦,在流沙你这么回话是要领盒饭的知道不?


“给我直说。”


忍了好久,然而话自口中出,卫庄几乎要被自己的宽容慈悲感动了。


这要是被截个图啥的,传出去,倒要看看外边舆论凭什么总一边倒说只有师哥才是救世主。



而灵雎思绪却到了别处:


她的这些衣服还是两年前师姐在时找人做的,好看是好看,但终究旧了些。还有……



心底却另生出一番计较。



又看了看妆奁,那些瓶罐也还是师姐买的,瓶中膏体已干。的确,除非面圣,念端师徒素日是很少用这些。


“我一会要去铜锣镇。”


说着把楚天青放入包裹,起身回头直视卫庄再无交谈,只一副“够直接了吧”的神气。



是够直接。

也够事儿多。


“铜锣镇?”

那地方倒是前天搜山找她的空当去过,镇子虽不大,但终究是在韩国地界。


“衣饰有些旧了。况且,跟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回,反正今儿起早,去趟镇子,正好早去早回。”


正好?

你咋这正好??


“这件就不错。”

他无意一般瞟一眼灵雎身上刚睡醒还未及换下的鹅黄衣裙,尝试以赞留人。


又夸人?

虽是夸人,灵雎可一点没听出他赞扬的语气,只坚持道:


“路不远,我快去快回,”


她尽量忽略心里一再被夸的一丢丢欣喜,语气带一点撺掇道:


“你不知道,那儿很热闹,我也好几天没去了,再不热闹热闹,身上就没人气儿了。”



呵,个天仙要什么人气儿。



“你要真不愿意去,看家也行,,”


根据以往心得,灵雎现然是拿准了卫庄对逛街这种事必然杳无兴趣。



呵,开玩笑,卫庄大人的心思是能轻而易举就被你拿准的吗?

话说你随口就叫卫庄大人看家这也未免太freestyle了。



果不其然卫庄对这种自不量力型安排只蔑然一哂,心道紫兰轩地处新郑最繁华之处,自己什么热闹没见过,轮得着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铜锣镇在韩国境内,毕竟是姬无夜势力所及之处。



眼见陪逛街势在必行,那你就别指望某人会出什么好气儿了。


然而灵雎见他一言不合就掉头就走,还是那种要走快点爷不等你的那种走,也是一头雾水,为啥明明是她对这附近更为熟悉,和这家伙一起走偏偏有一种被头前带路的感觉。


不过她也够乖觉,立马就乖乖跟着,这卫庄大人难得给的台阶,能不下么?

于是也不追究,掩了门,与他同行。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中鸟儿也如以往般叫个不停。

几缕朝霞溢出的淡淡光华,似点点碎金般,洒落院落四周。

晨风拂过红润面颊,瓶中红枫枝叶摇曳,发出飒飒的声响,格外清灵清心。



因村镇地处韩国,卫庄身侧便多了把鲨齿。

灵雎看见这把剑,注视了它一会,唯一的疑惑就是它的剑鞘是哪来的。毕竟救他的时候可没这东西。emmm…可能是闪现吧,时有时无。


忽然,她好像又想到别的什么,脱口道:


“这剑,也是你师父传你的?”


“不然?”


他蓦地抬眉,倒不意她一向不谙武学,会突然对鲨齿感兴趣。


“这个剑好神奇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会发光的剑呢~”


卫庄神色微有诧异,暗中瞥了眼鲨齿,并无异常,再看灵雎时,眸中多几分疑窦。


“真的!”


见他不信,灵雎重重“啧”了一声,此时她大约需要一张桌子拍:


“那时你还在昏迷,”

“衣服上、剑上都是血,我就想把它们都清理干净,”


“可擦剑的时候,不小心被它割伤了手指,谁知这剑竟突然发光了,你说是不是特神?”

灵雎说得眉飞色舞,神色真如在说一桩奇闻一般。


“哦?”


心下顿时疑云大起,然而不得吹爆卫庄大人对面部肌肉的控制程度,不想让它动它还就不敢动容。以至于灵雎还沾沾自喜卫庄这么寡淡的人能对自己的描述产生兴趣。可见水平之高,引人入胜。



那时师父赐剑,只赐了他而不赐师哥,还在一段时间内一定程度上给他造成了某种继承人上的误导。


得得得,这事不能想,一想可就想起师父给他挖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而授剑之前,师父曾说,剑,有灵,凡受剑之弟子需先以血祭剑,有缘者,则会激起剑气剑光。


所以说,机缘而已。师哥还没有罢了。


而之所以称之为妖剑,是而不仅限于它的上一任主人——


师叔越与枫,本也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旷世剑才,更有对剑术过目不忘的不世天赋。因与师父端木缜在掌门决斗中败北,便销声匿迹。后不知何故,竟投身夜幕,为其杀人无数,在当时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越与枫凭借无双剑术兼之绝世容光,倍受韩王安器重,一跃成为王城的禁卫军统领,加封地位仅次姬无夜的新郑将军,本已在夜幕甚至整个朝中地位甚高,却不知因何违背姬无夜指令,被其联手朝野各路甚至别国杀手团联合寻仇剿杀,终至盛年送命。


师叔早死,鲨齿亦十多年来不知所踪。

再往前,竟不知此剑还曾落入谁手。



然而,这都是十几二十几年的陈年旧事了。



一般来说,剑确认主人,除非他死了,否则一旦认了新主,理应是不会被第二人之血激起剑光的。


难道是…越与枫未死?……


不,若他未死,自己的血又怎能激起剑光……


此事过于蹊跷,叫他不得不再确认一眼仍沉浸在无限欢悦中不能自拔的灵雎:


看来,她与此剑渊源颇深。


而原本自以为的已然大致掌握了她身世,却再次陷入迷雾之中。


难道,她竟是越与枫的后人?


别逗了,你当是写小说吗无巧不成书??


这个想法随即被自然打消。想也知道,一个武学天才之后,怎会对习武练功毫无兴趣可言,更何况,她姐姐又是那样的身份……更不可能了。



话说回来,灵雎总算还没忘了自个儿是在跟谁一块走,而深思中卫庄来不及整顿面孔,她自然也察觉出一点异样,某人虽面色如常,眼神却阴沉不定,照这么看,自个儿多半又被编排了,说不定还是什么情景大戏呢。



但卫庄很快又恢复以往冷淡眼神,对刚才之事只字不提,灵雎便也只作不知。



心中却不知为何相信,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去铜锣镇的路本不远,沿着山间小路再走不一会,从峰回处转将出来,时近正午,已有炊烟从重重小屋的烟囱中袅袅飘出,带着浓浓的饭菜香味。


今日正赶上镇上大集,路边的小商贩也比平日里多出许多。因而路虽不宽,赶集的人却不少,一时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而人群中最出众的两个,莫不如那双衣着不凡、相貌绝俗的男女了。



只见那男子银丝不羁,额束乌金涡龙纹绦带,身披黑色鎏金纹镶金护肩束腰披风,腰间一把冷剑,脚踩及小腿黑底纯金制流云纹尖头长靴,俊目高鼻,眸若星河,竖心眉微皱。神情虽冷淡,但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再看那女子,肤色奇白,眉若寒江缥缈之薄雾,颊若夕落晕染之飞霞,双目顾盼飞扬若天际流转之星辰,青丝粼粼然轻挽似乌云团簇,身着一袭鹅黄娇俏长裙,灵气天成,轻掩贝齿含笑,宛若谪仙之姿。


而镇上的人由于累年看病的缘故多半是认得灵天仙的,因而注意力不由得落到同行的卫庄身上:


“灵雎姑娘成亲了?什么时候办得事怎么也不说一声??”

 “人家成亲用特意来告诉你啊~”

“还有还有!难道是我好久没见她了嘛她怎么又美了?!话说她上回给我的今夜白我都用光了肿么办??!”

“怎么办?你去找她要啊~她可好说话多了~说不定还能跟公子搭上话呢~~”

“啊啊我也好想学医啊!你认得这是哪国的几公子啊???”

“不造诶~医家自古就连七国的王上都得礼让三分,看这架势兴许没准还是太子呢~”

“他呆毛动一下我都觉得帅到不行啊啊啊!”

“诶他俩怎么不牵手啊真想牵引一下!!”

“牵引?我想按头可以嘛???”


一时间二人双进双出,往来之人无不自然退让,目光还要再停留几分,直到这双璧人身影,渐渐隐匿在人群之中。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热闹?”

灵雎看看这个,又忍不住摸摸那个,兴致勃勃。


“嗯。”


卫庄并没被她兴致所感染,却又懒怠扫她兴,说起来他要不沉默要不嗯嗯哼哼的也是正常。


“大娘,我要两个糖人儿~”


灵雎笑道,一面指了指靠里面的一猫一狼两个糖人。


你一人吃俩??


卫庄睥睨。征兆不祥。


“好嘞!”大娘语中尽是和蔼,说罢便利落地夹了那两个递给灵雎。


灵雎想也不想,随手把那只狼递给卫庄:

“喏,很好吃的~”


说完便也吃了起来,一边准备付账,全然没注意卫庄对这个糖人的形象并不满意以及他素来对甜食的嫌恶眼光。


“不必了,灵雎姑娘。”

不想那中年女子含笑道,

“我家雪花儿的命是你救的,拿着吃,别客气。”

灵雎微微一愣,可惜自己从没记着救过之人的名字,所以只好微窘地报一个“啊对我们认识啊”的讪笑。


“看来,你救过的人还不少。”


卫庄自然看出尴尬,虽多少有点冷嘲热讽,灵雎却浅淡一笑,道:


“医者救人,和你们这些剑客杀人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


“剑客就只会杀人么?”


 卫庄不屑,冷嗤出声。


“剑生双刃,生而为杀,”

说着,她嘴角浮了些微弧度,眉梢轻挑,亦不屑反问:


“难道不是么?”


听起来倒不像为杀人而打抱不平,而是在平心而论这是否算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正争论间,灵雎眼前一亮,转到一家不很大却布置优雅的店铺门前,复而欢喜:


“就是这儿了。”


想也不用想某人脸色难看到了何种地步,不过也是,一个男人进这种地方来,确实有点奇怪。



于是,一进门,他就抱臂冷眼靠墙边站了。



灵雎自是有备而来,来之前就考虑无论是卫庄还是那日截杀卫庄之人,均是衣着不俗。由此推测,若要融于其中不惹人注目,自己的出现,纵不必太隆重,也不能太简朴。



还有她那另一番打算,都事先想好了。



“就这些,按之前的尺寸做,今晚戌时三刻来取,来得及吗?”


“来的及来得及,我这就让我们这儿最好的裁缝掌针!”

掌柜的说完,收了银子,就一溜烟欢天喜地跑进了内室做了吩咐。


又绕开几步,见一旁柜上放了满满一柜唇脂,不禁心下一动,注视着每个蓝玉小瓶上的颜色标识:


凤仙、茉莉、紫薇、山茶、月季、芙蓉、杜鹃、一品红……密密排布开来,粗略数数竟有十五六层,只看得灵雎眼花缭乱。


掌柜的不知何时又从内室转了出来,见她还没走,一个人盯着唇脂柜犯晕,便满面堆笑道:


“怎么灵雎姑娘,今日有兴致看看唇脂啊,”


“嗯,可我不知道哪个颜色好看,”


“凤仙艳丽,茉莉淡雅,山茶清爽,紫薇温柔,芙蓉娇俏……”


掌柜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的宝贝们,可是灵雎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以姑娘姿容,凭它什么颜色,擦出来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倒不像恭维,却仿佛是真心赞叹灵雎美貌。


灵雎回一阵讪笑,不住点头讷讷,显是选恐又犯了,毕竟挑唇脂这样的事,她还是头一回。


“不如——”


瞧出端倪,掌柜贼兮兮朝她使了个眼色,谨小声道:


“请你的……朋友(?)过来,一同挑选。”


实际上,自打卫庄一进门,掌柜便留意到他非同一般的气质,只是那气息森冷异常,虽还不至于发瘆,却也叫人不敢擅近。


“朋友?”


灵雎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虽然卫庄早被划入了朋友的范畴,但真正被人在耳边称呼起来,还是有点不适应。



对啊,怎么把那家伙给忘了!



念头一飘,她回视卫庄,忍住了没惯性拍脑门,保持仪容,刻意配了个笑容,朝他急切招了招手,顺带比划个“万分紧急”的手势。


卫庄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某灵又露出专属假笑,就料一定又是什么相当麻烦的事。


内心抵触,卫庄这几步走得极慢,待冷冷靠近,灵雎一把拉过救星,又把他推到唇脂柜前,摇了摇衣角,低声语带恳求:


“快帮我选个颜色,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个好。”


这就是你说的万分紧急?


我没说啊我就比划了一下。一小下。



这**都什么skr操作??

你不会选,那我会咯??



心中理智已被驱走至崩落的悬崖边,记仇的心却早已在风吹不动的缝隙里扎根生芽。


你选恐好办。


把柄在手,主动权位移。


男人不动声色轻佻起下颌,洋洋不睬一旋身,索性反把背靠在了柜上,银岸无边的眼底缓缓浮生出不怀好意,薄唇微微启开,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干脆唇语二字。


果然郎中的眼睛就是不如鼻子好使,灵雎一眼没能辨认出来,卫庄这回倒一反常态地不厌其烦,语速也自觉降到0.5倍,几乎当场发明了古汉语拼音:


Qiu、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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