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第十章      语惊心 (上)
  
  


灵雎有些疲累,但又不愿错过一盏最新鲜的枫露茶,于是强打精神,从竹筐里捧了把嫩枫叶,去除杂枝,打水洗净,片片入甑,屉下置一白玉碗。添了柴火,准备蒸茶。 

 

“你不睡觉吗?”
  


进门,见卫庄眼角眉梢都一副很闲的样子,也不帮忙,只是静坐。 

 

“不困。” 

 


“噢,”

“我上午做了菱粉香糕要不你吃点,或者,还有点牛乳我去热热,喝了能睡个好觉……”
   


“不吃。不喝。” 

 

卫庄仍正于外室静坐,腹中正择着该如何提起白日之事的语句,自然没工夫理她这些养生之道。

   


切,不喝就不喝,自己喝~ 

 


灵雎也不在意,依旧乐得自在,她搬了把木凳坐在灶台边看火,一手端着热热的牛乳,一手拿了把扇子控制火势,灶火成团而暖,烘烘熏燃着她微凉面庞,美滋滋喝上一口,不觉倦意甚浓,张了个哈欠。 

 


被人这么冷着都不生气,看来她此刻心情大好已如中天满月,再过则亏。
 


机不可失。
 


此刻灵雎正靠在灶台边,缓缓扇着火,火苗欢快攒动的窸窣之声只令人徒生愉悦。
 


“有件事情,你最好认真考虑。” 
 


说事归说事,你俩一定要这么一个屋内一个屋外地对话么?隔着一道墙不嫌累??
 


“噢…什么啊……”
 


灵雎在院中慵懒应,声音细若蚊蚋,以至于卫庄不得不到院中下说,而她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又张了个大大的哈欠。 


“咦?你不是要睡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卫庄不接这话,只继续以极简练的措辞,概述与将军府间的新仇旧怨,又阐述了夜幕高手如云,权势滔天的现状。他说话时极目远眺,对自述的准确度非常自信。 

 

“嗯。” 


灵雎只不断点头,幅度渐微。 


“所以,” 


“救我,就是与将军府为敌,” 


“……嗯” 


所以,你这真是听明白了的意思? 


“至于你,你有两个选择,” 


“……” 


“第一,离开这,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这二么…” 


其实他这话的语气并不若平时强横,也毫不狠厉,嘴角却偏偏森冷而僵硬,眼神亦无端可怖,瞟了一眼灵雎:“二就是——” 


这“二”还没完,冰凉凉的语气戛然而止。几乎是卡在嗓子眼,扎根针也不出声。 


那双银眸较着劲眯着,接踵而至的是被愤怒肆意摆弄的双眉拧作一团,眼底嫌弃一目了然,因为刚刚面前还在悠闲扇火的灵雎,此时已然静静地趴在灶台上——
 


着…着了?? 



再看一眼连扇子都掉了,触到地面,扑哒一声轻响。 



这么要紧的事,他说的那么正经,居然睡着了??!
 


时间所剩不多,夜幕随时都有查到她的可能。现下又错过了最佳时机,若明日提起她再不肯,那就像今晚,等于又做了无用功。
 


强行把人带走? 


倒真想,这家伙倔的像驴,就算姬无夜不要她命,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逼得够呛。
  


若一走了之,与其来日被夜幕找上门来,…… 


不如此刻就了结了她,倒干净利落。
 

 

男人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骤然闪过,心思电转,人一人一剑皆已在院中,稍一立腕,剑刃便指向了她脖颈。 


时近五更,渐微弱的月光,为灵雎花树堆雪般的面容镀上了更为温婉的轮廓。而鲨齿妖邪如磷火般的幽寒剑光,四面八方,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道虹芒割裂如幕夜绸,似要一同吞噬掉它面前,睡颜恬静的少女转瞬即逝的生命。
 


此刻难得风定,男人持剑僵持的影纹丝未动,连花落的声音,也听的见。院角的广玉兰,开过荼蘼,昔日也曾绵绵密密开了满树,绛紫微白,团团如扇。花影重叠间,偶有窸窣难察,声音虽轻,却像是薄薄的瓷片,沙沙地刮着人的耳朵——
 


有人。
 


方停的风乍起,猎猎的冷风被两旁耸立的深篱挤得虎虎乱窜,发出深秋时节独有的呜咽低吼。
 


卫庄仅向前猛力踏了一步,根本没有真正出剑,暗夜中的二人便如两粒骰子一般一同被掷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浑身骨骼嘎嘣嘎嘣俱裂作响,口鼻与双耳同时向外溢血。
 


“是你……”
 


那人本想对着带来飞来横祸的卫庄一阵破口大骂,可对方气势实在过于骇人,光是那冥域般的眼神就令他无比忌惮,只得切齿深恨: 


“你…果然没…死……”
 


两人全身的骨头有大半都碎裂了,半晌一动都动不得,如烂泥一般贴在了墙上,眼中充满了恐惧。
 


只有两个人。看来,是踩点报信的。
 


“是我。” 


天际星月暗淡,阴气弥漫,不知名的野兽在林间低吼,此起彼伏,半夜荒山野岭一众树木皆摇动,如厉鬼在张牙舞爪。 


卫庄轻微一哂,邪戾顿生,微微眯了杀机四伏的眼,一段日子未曾活动筋骨,老天爷还算厚道,特地送两个来给他解闷。
 


而旁人眼里,眼前这个男人,在任何时候,都让他们感觉如渊似狱,需要仰视。 

 

“这的人,你们也敢动。” 


“我看夜幕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 



“流沙是禁域……却不足以成为夜幕的禁域,” 


难为他一个区区小卒,说起夜幕,竟也胆敢在卫庄面前露出几分倨傲。 


“你的确有本事……” 


另一男子仅露在外的眼球也开始充血,几乎要脱出眼眶,浑浊的,有些青白不分: 


“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刚才…也想杀人灭口……既然你能杀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你不能么?” 

 


对哈,凭什么呢?

 


卫庄冷笑,那笑的弧度平直却无比凶狠,平白无声将对面二人的生机压制到最低,无需任何言语,却叫人立刻明白一个道理:


倨傲没什么错,不过,前提是你自己得有倨傲的本钱。 

 


眼下行迹败露,他们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毒,或者,咬舌自尽。

他们的确这么做了。只是失败了。
 


“如果稍微聪明一点,就该明白,在我面前,你们的生死,永远无法由自己决定。” 


说这话时,卫庄左手拑起一人下巴狠狠掐住,轻一用力,就能生生卸去一般 ,莫说咬舌,就是阖上嘴也不能。 


而另一个人,鲨齿剑尖直接探入他口,却不刺破喉咙,而是至抵上膛,冰凉血腥的精铁牢牢架开上下牙齿: 



“我接下来的话,你最好听清楚,记住了。” 



被下令的男子只朝着卫庄投以惊恐万状臣妾做不到的凄惨目光,只恨不能求卫庄让他立刻死了。


“你不必说话,只需要反应,是或不是。”


被死掐的男人整张脸都连带疼得难受,忍不住哼哼唧唧,一阵咕哝。


“闭嘴。”


卫庄不由自主瞥到正在打盹的某灵,眸中杀意一瞬黯淡,声线却还冷毒: 


“张家四世子的死,与夜幕有关。” 


那人不料他话锋突转,有些怔愣,随即抖索点头。 


“他在朝中的位置,会由夜幕的人顶替。” 


这话直白,听着却也着实令人惊心,叫他惊恐万状地盯着卫庄表示他真的不知内情。 


然而卫庄不愠不怒,亦对其惨无人色的面孔视若无睹,继续冷脸逼视: 


“这个地方,是姬无夜命你们来的。” 


   他断然摇头。 


“是你们自己。”

   

   点头。


“最后,这里的情况已经上报了。”


这回他先是摇头,后又迟疑,接下来拼命点头,却再无济于事。


“噢——” 


一剑拔出,鲨齿剑尖触地,卫庄刻意拉长的尾音无尽玩味,一切与预想如出一辙,甚至似乎还好些。


他抱臂,却不再下杀手。

断筋裂骨就可以,他本不欲在此地见血。



那么下一块,该断那一块好呢?


不过除了头骨,这俩人现在全身上下还真挑不出一块完好无缺的骨头。


可他再不乐意也无意于同时阻止这两个在他眼里本就该死的人挥剑自刭。


是个人都深知卫庄手段与他的脸一样惨绝人寰,于是皆拼尽全力,生怕这一下自己死不透似的,再落到他手里,直至颈子被彻底剖开,一双人头当场坠落了下来,鲜血喷薄四溅,汩汩而流。


卫庄对此倒也见怪不怪,只惯性皱眉,死人的样子他最熟悉,何况这死法在他看来更无一点新意。无(差)趣(评)。



此时灵雎睡得正香,并未曾为此变故所搅扰,脸颊也被灶火烤的微微泛起小虾色,青丝如一匹倒映火光的墨色绸缎,散落肩头,鸦翅般的睫懒懒卧着,许是因今日疲累而生出淡淡乌青。


这样的睡颜他曾常见。重伤那几日,她就趴在他床头这样睡着,因要看着煎药,睡得总不安稳,眼睛下才生出的淡淡乌青。


她仍睡着,仿佛一盏点在风中的小小佛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去,丝毫不剩。


而就在刚才,一滴黏腻的动脉血溅到她稚白面颊。


那血渍令卫庄见之无端厌恶。


厌恶到抛开一切一步上前一下揩去那血渍的手指显得有些一意孤行。


不知是灵雎睡眠质量太好,还是那只手的动作太轻,尽管如此,她犹未醒。


不仅没醒,还开始磨牙了,,


估计是梦到了今天一天她是怎么被某人轮番轰炸的。


持剑的手忽地停在半空,双眉紧皱下,面上不自觉一闪灵雎先前认定那种在她看来最中意的表情。而冰原般的雪银眼眸,仿佛如冰裂前肆意弥漫的裂痕,终于承不住那样的重压,碎成满地晶亮的渣滓。


不错,若要杀她易如反掌,甚至不用他自己动手,连他的敌人,也愿为此效力。


可若无她,重新调动了他所有生机,这世上,此刻,可还有卫庄这个人么。


当初既是她自己决意要救他,那是她的选择。纵使最终因此被灭口,那也该是,由她自己选择自己的命。


更何况,现下她根本还没有做出选择。



手中鲨齿被再次紧握,旋即松开,良久,终是放下。



转身,身形微僵,朝屋内去。


明天,自然是要尽力说服,若还不能,到那时再杀也不迟。


仿佛这的确是一套足以令他信服的说辞.


走出几步,背脊一阵山风凛冽呼啸而过。


天,快亮了呢,黎明前的山谷,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回头乜斜可见趴在灶台边微有瑟缩的灵雎,一声轻哂,又转身缓步重抵。


这是睡前喝了多少奶?怎么比洗澡的时候抱着沉那么多??


卫庄操惯重物的手臂自然对力量的估量是熟知的,然而他现在十分怀疑几乎可以确定灵雎是把剩下的那一整罐牛乳全给喝了,因为现在她不仅嘴巴,甚至整个上半身都一股子奶味。


有温热的气息裹身,估计是把卫庄当成了被子,脸也往他身上蹭,而他胸前披风上的纯金碎饰质地坚硬,在少女柔嫩的脸颊边缘硌出几道印子,许是被硌得生疼,睡得也开始不老实,照着卫庄后腰隔空踢了一脚。形如揣被子。


别别别,腰踢坏了可使不得,,,,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扔了算了。



Emmm……解恨是解恨,除了他甚至能脑补出某灵疼得满地打滚然后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车祸现场。


将她轻置到内室小床上,掖好被角。


她看起来还是睡得很香,丝毫未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边缘溜达了一圈,神情依旧恬静安宁。


麻烦透顶。。


而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却惹得男人刀锋辗转雕刻生花的眉眼微微一滞。


你那愚蠢又可笑的信任,又从何而来?



思绪重重,也再无梦,重回外榻闭目养神。于是黑夜的尾巴,也就这样悄然从二人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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