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世人言及枫叶之红,皆道是由深爱之人鲜血染就,因诀别而呕泣斑斑,至血尽而亡,夭红坠叶,莫随风改,溘然长逝,与其层林尽染,宁愿惨白无色。

 

  
能闻到血的味道吗?

 
 

少女举了灯,橙黄色的暖光映着了大片大片的枫树林,片片浅裂,殷红如血,昧火云烧,遥遥倒映红河落日般洒落眉眼,赤幽幽绚烂至极。 

 

有风自叶缝穿,飒飒哗拂,吹得一只只深红暗艳小掌,轻轻招手,撩拨背后纯黑阒静的夜,亦要寂寂燃烧一般,就要诀别已被焚毁的故乡。

 

“你瞧,”

 

右手食指一扬,一手抱了个竹筐在怀,瞧准卯足了劲蹦起揪了一片下来,  

“这样的,小齿的,带薄霜,刚长出不久的,五齿俱全,制茶最佳~”
 

说着,含那一小片入口:
 

“甜的~” 。

灵雎一阵美滋滋,乐的几近享受,粉嫩唇瓣儿也带了甜味。又不尽兴揪了一片下来,用力却有些过猛,扥得整枝叶片如雨哗哗震落,却浑然不觉,偶有碎红,纷落发间万千青丝,亦如纯黑燃烧的夜,明极暗极,夺目惊心: 

 

“你尝尝~”

   

 

这玩意能吃??

  


或者,你以为你摘他就吃?
 


竖心银眉眉心立拧,面前女子,卫庄头一回以韩非口中的“看天仙”视角审视,表示天仙的口粮他不懂。 


冷硬下颌惯性地往里微收,眼已瞥到一边,几乎是本能拒绝。

   


“你不信啊?这是糖枫,镇子里的婆婆们还拿这个熬糖呢~”   

 

 

见他避忌,自然会意,反倒是灵雎由此拈起一抹不识货的嫌弃,不过也嫌弃不过三秒,就又开怀:  
  


“喏,你不吃我可吃了哈,……”

   


于是就给吃了。 


吃没了。  


剩个梗。 

   


再回头已不见卫庄踪影,复而提灯朝树上照去,唯见林见密密灰褐树干,光滑沟纹和鳞壑间偶有人影飘忽飞转,枝叶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窸窣声响,随即怀里的竹筐内,便多了数把枫叶。

   


嗯嗯~美滴很、美滴很~……

   


转了几个圈,灵雎捡枫枝的速度竟还比不上卫庄绕树现摘的快……
  


林端卫庄早将那急慌慌又实则慢吞吞的一抹橙黄灯火俯得一清二楚,于是干脆放弃治疗,先分堆再分配,攒着先摘够了算。
  


于是,又兜兜转转好几个圈,直至逛了整个枫林,也不过两刻钟功夫,三个竹筐里就盛满了最上乘的红枫嫩叶。
 
  


这这这执行力真不是盖的!!

   


灵雎叹服,虽摸不清方向,只得凭枫叶落处寻卫庄,烽火陀螺似的跟林子里团团转,还不时欢喜朝树上喊:
  


“好啦,三个都满了,你快下来吧!”  
 
   


现在对她而言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这么多枫叶她要怎么用(吃)。
 
 

少女泠泠嗓音在枫树林中回荡,一语言毕,却迟迟不见卫庄从林端跃下。

  


这家伙,还摘上瘾了? 

   


灵雎偷笑,只听身后树梢微微作响,于是提灯过眉、再过顶,直朝树梢细觑——
 
 

枫林之上,一轮明月豁然。少年单足踞于树梢之巅,怀揽一捧枫枝。


 

他是相貌本该在枫焰似火映衬下分外妖邪的男子,无需放荡,便狷狂不可一世。
 

 

而此刻,完全暴露在月华澹澹下的银发雪眸将其巧妙对比作一抹难言殊色,却冷极烈极,竟一时压制褪尽了全部恶意,余下的,净是孤高难画的野性纯粹,不染一丝俗埃。黑色鎏金纹衣袂被微风吹得飘起,整个人英姿飒沓,似凌于天地之间,俯瞰着整个枫树林。
 
 


就是这样的神情。  


那日他举剑的时候,就是这样极强大又极孤独的神情,虽不那么令人见生畏退,但同样的惊世骇俗,不可逼视。

  


 
俯首树下一盏风存,曳唇自树梢一跃而下,足未沾灰。
  

 


看来他此刻心情大好,灵雎还是头次见卫庄面部表情不那么一言难尽,哪怕只是眼角尖尖挤出极清浅一缕弧似弦月,配合眉目疏朗一字宽心,描画在他张极清俊的脸上,即便转瞬即逝,却比缓缓流淌的月色还要温柔。 
 
 

“我就说采枫叶是件很有趣的事吧~” 
 

灵雎报一个同样愉快的笑容,一边用手指轻轻掸去落他肩上的红枫,道:
  


“不过,遂你一次意可也真难。”

   


“我说遂意了?”  

  

突如其来一阵反转令灵雎有些无所适从,一时哽住,遂连连质疑:

 

“诶?可你的表情明明就是…”  

 


“自我醒那刻起,”  

 


男人打断她的言语一下冷了,少女一副“说什么也不信”的气势顶撞过来一时灼的人眼角发疼,而他俯下的目已带了不容置喙的意味,警醒更随叫随到: 
  


“不准揣测,就是被定下的规矩。” 
 
  


他顿一顿,随即眺望,目光却不跃过,仿佛面前女子是个水晶透明人,一眼就看得穿似的: 
  


“规矩的目的,在于约束自不量力的行为,而现在看来,” 

 


冷硬唇角微微聚拢,额间调皮散碎短发也没法缓和住冷凝:  

 


“你似乎总在犯规。”

  
  


世间之事仿佛总是那么奇妙。  


才觉近,却又倏地远了。

  

 


那谁让你老不罚呢? 


不罚就不罚。 


何况就算诚恳认错,也必然坚决不改。
 
  


再惹我我……我就跟地上打滚!!!

  
  


大不了一拍两散。 


终究不过是个冷心肠的人。 


谁又不是呢。

  
   


灵雎涌动起满心不服,面上只努了努嘴,卫庄顺手把怀中那捧枫树枝塞给她,动作强硬不容推脱。灵雎细看了一眼那些枝叶,虽格外嫣红,却是已经熟透了的叶,并不适合蒸茶。更甭论生吃。
  


“这些树枝摘来何用?” 
  

恁灵雎在手心翻过来调过去,琢磨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

  


 

“插瓶。”
 
 

男人不假思索答。

  


“…” 

绷住。。   


“……” 

一定…绷住…… 
 
 
“…嗯…挺好的……”   


实在绷不住了,她将头强行扭到一边,偷偷乐个痛快,才转头一本正经极乖觉道: 


“我…可没揣测你的意思…我……是说我…觉得挺好……真…………”
 
  


都说了这槽意来了挡也挡不住。

   


直觉卫庄那双冰挫眼一准又在暗地里磨刀,嗯……女人的直觉,虽然她没好意思看,他又瞬间恢复了不屑,一言不发背了一个筐,左手又拾了一个,提灯便走。 

  


啧啧~别说,出来一趟还真懂事了,比来时候懂事多了!总算知道助人拿筐了值了值了!!孺患可教孺患可教~下回出来还带你哈哈哈哈~~~

   


灵雎只管对卫庄突飞猛进的眼力见连连啧叹,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生气,背上筐,抱了枫树枝,还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一声偷乐。而再抬头自己也蓦地怔住: 


 

天啊,不至于吧,怎么他就背个筐整个人连背影都突然高大起来了??!   


灵雎现下才终于有点明白为何书中自古君王天子略施小善就足以垂范千古上慰先祖下安民心了。

  


又想到卫庄这么个大冰坨子都被自己给活活熏陶出插瓶技能了,心里微微得意,此刻的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不过,他已伤愈,能这样一起走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 
  


心下难察一抹怅然。

 
  


待重返木屋之时,已是快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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