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板栗🌰

瞎几把写

【原创】但愿人间无死别





静若无人。


抬眼辄见窗影憧憧,窗外海棠枝朵,探入室内,裀藉几榻,罔不洁泽,余蕊或飘然落阶,轻灵有失,扶风起舞。

 

一室清冽冷香。


木屋之中,静极令人生动,便觉卧床乏味,蹬上干净的黑靴,再回神,人已至门外。

尽管脚步仍有踉跄,他还是拒绝了灵雎提出的拄拐建议,为此还被视作“固执怪物”。

  

内衫很薄,偶尔触到墙面能感受到木屑摩挲而不光滑的触觉,是贴服柔软的纯棉质地,亦是纯白的,愈发衬得他面色苍白,配上精瘦的腰线,腹部的肌肉因全身的急剧消瘦而未至浮凸,只是身形被勾勒出来,没由来透出一股精悍劲力。先前那件黑金披风,由于一部分已经被烧至毁损,上有大片血渍,已被脱下来洗净缝好,不知被她放到了哪里。就是现在这身中衣,还是灵雎量了尺寸跑去村镇里现裁的。

 

好在现在是秋天,衣服虽然有些单薄,凉意益浓,山中的空气吸入鼻中要过片刻才觉得暖,但这点冷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到院子里。


四面皆山,无处不有风来,兜头兜脸飒飒扑面,吹得额间碎发凌乱翩飞,隐约遮住了视线。

 

远处的云泊在树梢,仿佛纷纷盖上一顶顶纯白绵软的小帽。山上树木葱郁,不远更有一片树林与湖水,近见蚁虫攀爬,远可闻鸟叫兽吼,冷不防一声惊动,真切亦虚幻若无物。


院落依偎山腰不高不矮处,去楚镇约三十余里,乱山合沓,空翠爽肌,寂无人行,止有鸟道。

 

遥望谷底,丛花乱树中,隐隐有小里落,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门前皆绿柳,院内海棠尤繁,间以修竹,野鸟格磔其中。
 

四下看去,院落周遭皆绕篱笆墙,墙上爬满了蓝茉莉与万字茉莉,远远看去圆圆的蓝和星星点的白,显得格外幽静,煞是可爱。西南角种一棵广玉兰树,形态格外饱满茂盛,枝干高而粗壮,其中外伸的结实树枝上用绳子扎了个小秋千。

 

此时花期刚过,莹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靠门一口古井,井旁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个小灶台,阶砌藩石,对面一张茶桌,三张软席,桌上摆着茶具和一个釉白花瓶,只是瓶内的花朵已见枯萎了。

尚未发觉,人已到了树下,唯见花瓣静落一地,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树繁花,自开自落,然花香犹在,闭目细嗅,闻着只觉神清气爽。
 
  

忽地想起灵雎鬓边簪着的广玉兰,或许她是喜欢此花吧。然而对于这个恩人,却总有种似曾逢识之感。

  

以前只听说医圣念端,如师父鬼谷子一般,一生只收两个徒弟,且师父也曾受过念端救命之恩。而江湖上,广负盛名的一直只是大弟子端木蓉,据说也年纪不大,与自己相仿,而这个灵雎,许是年纪尚轻又一直避世的缘故,连名字都鲜为人知。



不过现在看来,鲜为人知并不代表业绩为零。所以当听她开口直言起初并没想救人,反倒鼓动对方杀了他时,某人不但没恼,反倒觉得她冷酷无情的时候,倒跟自己挺像。

此刻秋风习习,拂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散乱了他的齐颈银发,身形却寂静不动。

数日的过往惊鸿般翩然掠过,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闭目,便濒临深渊地狱,睁眼,却又一刹步入超脱净土,种种莫名之感一涌浮上,给人警醒与迷茫。

倒不至祸及自身,只是这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恩人,日后必会被夜幕的人找上门,杀之而后快。尤其是,她还留下了足以指正身份的致命证据。

正此时,院外脚步声愈急促,柴扉“吱呀——”一声作响, 跑进一个少女,
青丝粼粼,自在披散于肩甲,才将貂裘褪下,着一身浅绿色缀山茶束腰菱边长裙,披月白色领口绣橙黄流云纹的灯笼袖外裳,怀抱着大捧橙红色凌霄花,烈如火炬,阵风飒飒而过,直叫人双眼焚烧,更映得少女不施粉黛的双颊如白璧飞霞,琉璃烂漫,她转眸乍见卫庄,不禁意外,剪水双瞳不禁稍泛惊喜:
  

“你出来啦,”

话才脱口,自己掌不住先愣住,立马顿觉脸上一阵生疼——
 
.

说好的再先开口就北向自刭的呢??

 

灵雎大囧,本欲往里的步子一下刹住,泥塑木雕般已然石化在原地。


这走之前心里还有数,一直是卫庄先开口问她去哪她才回答的,想着咋也能坚持到他病愈离开,谁知才出门一趟回来就给忘了……,想及此处,忍不住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脸,再不言语。

她这种无端举动落人眼中多少是古怪,喉咙干涩似要凝结住。


.

“你脸疼?”


果不其然一句谑语抛来,卫庄漫抬起的下颌勾出一点轻薄,洋洋不睬的银眸显得目空一切,散漫一转眸的同时,犹如雪粒子飘散,叫人脖子一凉,溅起一丝茫然,虽只一丝,却也溅她一脸。

“还…行,哈…哈哈哈……”

边笑往里走,可这时候她越是想轻松笑,嘴巴却越是不受控地要合拢,灵雎甚至完全能想象自己这会笑得有多别扭。
 

风声在树叶间无拘穿过,漱漱入耳。气氛微微尴尬,明知不可解释,目光更不知落在何处是好,踌躇间,忽瞥见卫庄只身着单薄白色中衣,心中惊动,复又窃喜,未画的眉随即淡淡凝起:

“怎么穿这么少?山风凉,还是进屋去吧。”


依旧假笑,却又生怕被卫庄看出了破绽,于是跟着,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扭头欲走。

这一拽本是刻意,并没打算要拽动,料想卫庄也不会任由人拽着就走,只形式一下了事,逃过尴尬才是正经,却不料卫庄全不按套路出牌,这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拽,还真就拽动了,配合得仿佛在此之前他们之间从未有什么隔膜。而眼下,已然是步入她拽一下他就跟着走一步的微妙状态。

 


这家伙……是非要看人笑话么?
   

不…不行……这才刚遇一点挫败怎能轻言放弃?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看出点什么。

再 说,人家是病患,好不容易出来走走,能多体谅就多体谅点呗。

 

“对了,”

 

心念一转,已然旋身朝身后卫庄粲然一笑,将怀中花束推到他眼前,摇了摇,笑得倒是由衷:

“我见山上的凌霄花开的好,就采了些,你看好看吗?”


琥珀瞳一瞬不瞬,仔细留意卫庄表情,眼神中还带那么一点期待。

“嗯。”

眸光精明一凛,男人抽了下唇角,算是回答。不仅身高带来的差距,连冷冷俯下的气息都叫人觉得被居高临下。


按说你要是从头到尾不按套路出牌的话不应该略微表示一下欣喜嘛?至少态度也要前后一致吧??

 

果然还是那么冷血无情呵。

 

话说回来,你是尬聊上瘾了么?

这不是自黑,是事实。作为医圣的关门弟子,自从遇到卫庄,她受到的挫败与打击就是不比从云端摔落地狱,也差不多了。指尖不觉已渐松开他衣角,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气盛之下也不再管他,自顾自抱花就走。

卫庄置若罔顾,只垂眸看清自己处地,索性一言不发,寸步不行,萧索身型屹立秋风之中难掩犀利傲气,仍旧饱有作为“卫庄大人"一贯令人难以抗拒的绝佳形象,大有一种“你不拽我我就不走”的凌人气势。


僵持中,灵雎已从花束中分出一半,换下瓶中枯萎花朵,然后抱着剩下的一半,才要走,见卫庄还在原处一步未动,心中亦有不服,于是再次转到他面前:
  

“卫庄?”


话未落,下巴傲然一扬,鼻尖亦翘起不受训的弧度,只将这个名字念得玩味却始终不解其味,难不成人如其名,当真要掩藏所有情绪?
  

“我说,”

 

蓦地,盯住对面人雪魄似的瞳,杏目一竖:

 

“你怎么这么冷啊?”

“你不需要知道。”

 

一个同样冷淡的回答,听不出一点温度,明显是没打算回答。若隐若无间,一股神祗的气息在弥漫。

 

九月山风吹拂,浓了桂子香,红了枫叶霜。同时拂起二人发,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一冷一热,仿佛从头到脚皆由天地气韵浇注而成,形貌自荒古而来,长生不朽,竟有一瞬亘古之感。

 

风定天清。 


女子显而易见的愠色爬上眉梢,一旦露出锋芒,绝对不好招惹。

 

她对视的目光有点狠呆呆,一把抓起茶桌上的小包袱,气鼓鼓径直朝小木屋走去。


“我让你走了?”

低音再响起时,有些突兀,灵雎照门口只一步之遥,却不知为何,一种久违的强势冷硬在周身游走,始料未及,仿佛所有的危险气息都被撒到后背,硬叫她迈不出那一步,只好旋身面容娇俏,眼眸却早已不带笑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呢?”


这下好了,一个逆之作死,一个一触即发。

 

场面烈火烹油,卫庄却毫不为难,顷刻间,反毫无征兆地笑,那笑也是颇具邪气,说实话她就没见卫庄正常笑过。不过他倒也没继续发难,只带了审视的意味,判断亦拿捏地精准,见灵雎抓起的小包袱,一语中的:



“去洗澡了?”
  

呵,原来是要审她。

笑话,你审我就必须答么? 
  

就不答。偏不答。别想再从她这挖掘点什么。

“看来,你洗完澡后的脾气并不好。”

对于某灵的负隅顽抗视若无睹,他说这话的语气虽还有点冷冰冰的,但是更强烈是一种戏谑。

而对于卫庄得出的这一结论,灵雎不知其从何而来,只觉有点难堪又好笑,然而说的倒也是事实,于是收敛几分怒意,忍不住生硬道:
 

“知道就好。”

行吧,今日为限二次打脸。

“进来,”

 

吐出的两个字语速极慢,银发轻拂,灵雎低头眼见黑靴过处无尘,擦肩一瞬仰首有一股力甩过来,却只如刀片一般在面上轻轻刮过,一种“看你扶不扶”的眼色,瞅准空档,完全不给人反驳之机,灌入耳中的声线很低,气焰却极大:

  

“我允许你进来了。”






Ps:  庄恼版:还不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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